道光二十三年臘月，京城飄起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翰林院的紅牆被白雪覆蓋，像裹了層糖霜。曾子城剛把《道光朝起居注》的最後一頁校對完，就被徐總教習叫到了辦公室。
“子城，坐。” 徐總教習指著桌前的椅子，臉上帶著少見的笑容，“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 吏部剛下文，你從翰林院檢討，升為翰林院侍講，正六品。”
“侍講？” 曾子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 翰林院侍講雖隻比檢討高一級，卻是 “講官”，要給皇子或官員講經史，還得參與起草重要文書，比之前隻管編修國史的檢討，多了不少實權。他連忙起身行禮：“謝總教習栽培！學生定當勤勉履職，不辜負朝廷信任。”
徐總教習擺擺手，笑著說：“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掙來的。這兩年你在檢討廳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 —— 校對國史沒出過一次錯，寫的幾份奏疏也合情合理，連穆彰阿大人都誇你‘踏實肯幹，有真才實學’。”
提到穆彰阿，曾子城心裡一暖。這位當朝重臣雖沒直接教過他，卻常在朝堂上提及他的文章，算是間接幫了他不少。他想起剛入翰林院時的懵懂，再看看現在的自己，忍不住感慨 —— 這四年的京官生涯，沒白熬。
回到檢討廳收拾東西時，同僚們都圍了過來道賀。王檢討拍著他的肩膀：“子城，恭喜啊！你這升得快，以後可得多提攜咱們這些老骨頭。” 張佩綸也笑著說：“以後你就是‘曾侍講’了，給皇子講課的時候，可別忘了給咱們帶點宮裡的新鮮事。” 曾子城一一道謝，心裡既高興又有些忐忑 —— 侍講的活兒比檢討重，責任也更大，他怕自己做不好。
正式就任侍講的第一天，曾子城早早到了侍講廳。廳裡的同僚大多是資深官員，有幾位還是他當年在庶常館的前輩。主管侍講廳的李侍講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翰林，拉著他熟悉工作：“侍講的活兒主要有兩樁，一是‘進講’，每月要給翰林院的年輕官員講兩次經史；二是‘草詔’，偶爾要幫內閣起草些不太重要的詔書。你剛過來，先從進講入手，我已經把下個月的講題定好了，是《論語》裡的‘為政以德’。”
曾子城點點頭，接過李侍講遞來的講稿大綱，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為政以德” 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內容，之前跟著唐鑒和倭仁學理學，沒少琢磨這句話。
第一次進講那天，侍講廳裡坐滿了年輕官員，有翰林院的庶吉士，也有各部院的候補官員。曾子城站在講台上，看著台下熟悉的麵孔，想起自己當年坐在下麵聽課的樣子，心裡既緊張又親切。他沒照著講稿念，而是從 “為政以德” 的含義說起，結合歷史上的例子 —— 比如漢文帝輕徭薄賦、唐太宗納諫任賢，再聯繫當下的時政，說 “現在朝廷要整頓吏治，說到底也是‘為政以德’，官員有德，百姓才能安居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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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後，台下響起了掌聲。李侍講笑著說：“子城，講得好！既把道理說透了，又結合了實際，比我當年第一次進講強多了。” 曾子城鬆了口氣，心裡的忐忑少了不少 —— 看來這侍講的活兒，自己還能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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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進講，曾子城還慢慢接觸了草詔的工作。有一回，內閣讓侍講廳起草一份 “賞賜藩屬國使臣” 的詔書，李侍講把活兒交給了他。曾子城拿著草稿，反覆修改了好幾遍，既注意用詞的莊重，又考慮到藩屬國的習俗，生怕出一點差錯。草稿送上去後，內閣很快就批了回來，還特意加了句 “措辭得體，甚合朕意”—— 這是他第一次得到皇帝的直接認可，心裡比升職時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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