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三年二月初二，長沙城的春寒還沒散盡，團練總局的訓練場上卻已熱氣騰騰。一千七百多名鄉勇分成三十四個隊列，整齊地站在結冰的地麵上，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曾國藩穿著一身半舊的短打，腰間係著塊素色布帶，手裡握著一根長竹竿 —— 這是他特意找來的 “教鞭”，代替了文官常用的摺扇，站在訓練場中央的高台上，目光掃過每一個鄉勇的臉。
“從今天起，正式開始訓練！” 曾國藩的聲音不算洪亮，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咱們的訓練分三樣：體能、武藝、軍紀。少一樣都不行 —— 體能跟不上，上了戰場跑不動；武藝不行，打不過太平軍；軍紀不行，隊伍就是一盤散沙，遲早要敗！”
話音剛落，台下就有幾個鄉勇小聲嘀咕。站在後排的陳鐵蛋，偷偷跟身邊人說：“俺在家種地，天天扛鋤頭，體能還不夠？還要練啥？” 這話剛好被路過的李老三聽到，他照著陳鐵蛋的後背拍了一下：“種地是種地，打仗是打仗！太平軍一天能跑一百裡，你要是跑不動，人家一刀就把你砍了，還想保家鄉？” 陳鐵蛋臉一紅，趕緊閉上嘴，挺直了腰闆。
首次訓練從體能開始。曾國藩定的科目很簡單：繞著訓練場跑十圈，再扛著五十斤重的沙袋走兩圈。訓練場一圈有一裡地，十圈就是十裡，對常年種地的鄉勇來說，跑下來不算難，可加上扛沙袋，不少人就犯了難。有個叫劉老栓的鄉勇，快五十歲了，跑了五圈就喘得不行，停下來想歇會兒，曾國藩立刻走了過去。
“老栓，怎麼不跑了？” 曾國藩的語氣很平和，卻讓劉老栓心裡一緊。“大人，俺…… 俺實在跑不動了。” 劉老栓抹著汗，臉漲得通紅。曾國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處還在堅持的隊伍，說：“老栓，你箭法準，是咱們隊伍的寶貝。可上了戰場，不光要會射箭，還得能跟得上隊伍 —— 要是太平軍跑了，你追不上，再好的箭法也沒用。這樣，你先慢走兩圈，歇口氣，再接著跑，能跑多少算多少，不用勉強，但不能放棄。”
劉老栓沒想到曾國藩會這麼體諒他，眼眶一熱，咬著牙扛起沙袋，慢慢跟了上去。曾國藩看著他的背影，又對著隊伍喊：“兄弟們，體能訓練不是要折騰大家，是為了讓大家活著從戰場上回來！要是有人實在撐不住，就跟我說，咱們慢慢練，誰都不能掉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話讓鄉勇們心裡暖了不少，原本有些抵觸的情緒，漸漸變成了咬牙堅持。等所有人都完成體能訓練時，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不少人汗流浹背，卻沒人抱怨 —— 他們發現，自己比想象中能扛，連劉老栓都堅持跑了八圈。
歇了半個時辰，開始練武藝。曾國藩把隊伍分成三組：會射箭的去箭場，由劉老栓帶著練；會使長矛、大刀的，由李老三、王二柱帶著練；沒接觸過兵器的，先練拳腳，由幾個退伍老兵教。他自己則拿著竹竿，在各個訓練組之間來回走動，看到動作不標準的，就停下來示範。
趙大牛之前是殺豬的，力氣大，卻不會使大刀，砍下去總是歪的。曾國藩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刀，擺好姿勢：“大牛，砍刀不是用蠻力，要手腕用力，刀要直，瞄準了再砍 —— 你看，這樣砍下去，才能砍中目標，還不費力氣。” 說著就對著木樁砍了下去，“哢嚓” 一聲，木樁被砍出一道深痕。趙大牛學著他的樣子，試了幾次，果然越來越準，臉上露出了笑容：“大人，俺會了！俺以後能砍死太平軍了！”
曾國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好好練，將來肯定能立大功。”
下午的訓練是軍紀。曾國藩把隊伍重新集合起來，教他們 “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 這些最基礎的隊列動作。可鄉勇們大多沒讀過書，聽不懂 “向左轉” 是什麼意思，有的轉錯了方向，有的乾脆站著不動，場麵有些混亂。曾國藩沒生氣，而是找了個識字的先生，在木闆上畫了 “左”“右” 兩個字，貼在每個人的袖子上，再教他們 “看袖子上的字轉方向”。
折騰了一下午，終於有了些模樣。最後，曾國藩站在高台上，看著整齊了不少的隊伍，說：“兄弟們，今天是第一次訓練，大家都做得很好。往後，咱們每天都這麼練，體能、武藝、軍紀，一樣都不能少。我知道大家苦，可太平軍比咱們更苦的日子還在後麵等著 —— 咱們多練一天，多一分本事，就能多殺一個太平軍，多保一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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