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三年九月十六,長沙團練總局的院子裡還飄著慶祝的餘溫,曾國藩卻已把趙烈文、李老三、王二柱和新請來的幾個鄉紳代表,召集到了書房。桌上攤著朝廷的批複聖旨,旁邊放著幾張空白宣紙,他手裡握著筆,開門見山:“朝廷準了建湘軍的事,不是結束,是開始。現在咱們得定個章程,先辦哪件、後辦哪件,不能亂。”
趙烈文先開口:“大人,依我看,首要的是‘定編製’。之前您說編十營、每營五百人,可營官、哨官怎麼選,士兵怎麼挑,得先把規矩立下來,不然招募的時候肯定亂。”
曾國藩點點頭,在宣紙上寫下 “編製” 二字:“營官就按之前說的,找有學識、有威望的人,鄉紳裡品行好的、落第秀才裡有膽略的,都可以舉薦;哨官從團練裡挑,得是打過仗、兄弟們服的,比如老三、二柱,你們倆各領一營,先帶個樣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士兵要挑‘樸實農民’,油滑的、當過土匪的,一律不要 —— 咱們湘軍要的是能打仗、不擾民的,不是禍害百姓的。”
李老三撓撓頭:“大人,挑農民容易,可怎麼辨油滑不油滑啊?總不能一個個問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有辦法。” 曾國藩笑了笑,“讓裡正出保結,不光保身家清白,還得保‘樸實無劣跡’;報名的時候多問幾句家裡的事,比如種幾畝地、養幾頭豬,要是答不上來,十有八九是油滑的。”
解決了編製的事,王二柱又提出了新問題:“大人,裝備怎麼辦?朝廷說‘兵部酌情調撥’,可咱們等兵部的鳥槍、火炮,猴年馬月才能到?太平軍可不會等咱們。”
這話戳中了曾國藩的心事。他早就打聽了,兵部庫房裡的火器大多是陳年舊物,有的連火都打不著,就算調撥過來,也頂不了用。他指著宣紙另一處:“裝備分兩路走,一是催兵部,派專人去京城盯著,能要多少要多少;二是自己造,長沙有幾家鐵匠鋪,我已經跟他們談了,讓他們停了別的活,專門給咱們打鳥槍、造長矛,銀子從鹽商借的款裡出,不夠再跟鄉紳們湊。”
說到銀子,負責後勤的鄉紳周老員外皺起眉:“大人,湘軍五千人,每月糧餉就得五千兩,加上造裝備、建營房,可不是小數目。湖南鹽稅、茶稅雖能調,但今年收成不好,稅銀怕是不夠。”
曾國藩早就想過糧餉的事,他拿出一張寫滿字的紙:“我列了個‘籌餉清單’,除了鹽稅、茶稅,還能在湖南各縣城設‘厘金局’,過往的商貨抽百分之一的厘金,比如布匹、茶葉、糧食,都要抽;另外,讓鄉紳們‘勸捐’,捐得多的,我奏請朝廷給‘榮譽官銜’,比如捐五千兩給個‘監生’,捐一萬兩給個‘同知’,這樣大家才有勁頭捐。”
周老員外眼睛一亮:“榮譽官銜這招好!不少鄉紳就想給家裡掙個臉麵,肯定願意捐。”
接下來的半個月,曾國藩把湘軍籌建的事拆成了 “招募、裝備、糧餉、訓練” 四件,每件都派了專人負責:趙烈文管招募和編製,李老三、王二柱管訓練和裝備,周老員外管糧餉和後勤,自己則總攬全局,每天從早到晚,不是去招募點看挑選士兵,就是去鐵匠鋪催進度,要麼就是跟駱秉章商量厘金局的事,忙得腳不沾地。
招募點設在長沙城門口,每天都有幾百人來報名。曾國藩定下的 “挑兵規矩” 很嚴:年齡十八到三十五歲,身高五尺以上(約一米六五),能扛五十斤糧食走一裡地,還要裡正的保結。有個叫張大膽的漢子,長得人高馬大,可裡正的保結上寫著 “曾因賭博被抓”,負責招募的人想把他拒了,張大膽卻吵了起來:“俺知道錯了!現在想當湘軍保家鄉,為啥不讓俺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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