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五年正月二十的黃昏，九江城外的官道上，湘軍陸軍正踩著積雪緩緩撤退。寒風卷著碎雪，打在士兵們凍得通紅的臉上，不少人腳上的草鞋早已磨破，腳掌被尖銳的石子劃破，留下一串串帶血的腳印。羅澤南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麵，不時回頭查看 —— 自湖口之戰失利後，太平軍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一路尾隨追擊，若不是他帶著後衛部隊拚死抵抗，恐怕隊伍早就被衝散了。
“統領，後麵的太平軍又追上來了！” 一名斥候騎著快馬趕來，聲音裡滿是焦急，“大約有三千人，離咱們不到十裡地了！”
羅澤南皺起眉頭，勒住馬韁繩：“傳令下去，李老三帶一營士兵留下斷後，其他人加快速度，務必在天黑前趕到前麵的‘德安’縣城休整！”
“得令！” 李老三從隊伍裡策馬而出，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 —— 那是之前攻打九江土城時留下的傷，此刻卻依舊挺直了腰闆：“統領放心！俺一定擋住太平軍，讓兄弟們安全撤退！”
李老三帶著一營士兵，在官道旁的樹林裡設下埋伏。不到一個時辰，太平軍的追兵就到了。他們以為湘軍隻顧著逃跑，毫無防備地衝進了埋伏圈。“打！” 李老三大喊一聲，早已準備好的湘軍士兵們紛紛起身，鳥槍、弓箭齊發，太平軍瞬間倒下一片。可太平軍人數太多，很快就反應過來，開始反撲。雙方在樹林裡展開肉搏，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李老三的胳膊再次被砍中，鮮血浸透了繃帶，卻依舊握著長矛，死死擋住太平軍的進攻。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確認大部隊已經安全抵達德安縣城，李老三才帶著剩下的士兵，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撤離樹林。這一戰，一營士兵傷亡近百人，原本五百人的隊伍，隻剩下不到三百人，可他們卻成功拖延了太平軍的追擊，為大部隊爭取了寶貴的撤退時間。
與此同時，長江江麵上的水師撤退也並不順利。彭玉麟帶著水師主力，護送著糧草和傷員，朝著安慶方向撤退。可太平軍水師卻不甘心，派出十幾艘戰船，一路尾隨騷擾，時不時對著湘軍水師開炮，雖然沒造成太大損失，卻極大地拖延了撤退速度。更糟糕的是，江麵上的浮冰越來越多，戰船行駛得異常艱難，不少水手因為長時間在寒冷的江麵上作業，手腳都凍得失去了知覺。
“彭統領，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楊載福躺在船艙裡，腿上的傷口還沒癒合，卻依舊忍不住操心，“太平軍一路騷擾，咱們根本走不快，而且安慶離咱們還有兩百多裡，糧草也快不夠了，再這麼走下去，兄弟們怕是撐不住了。”
彭玉麟站在船頭，望著漆黑的江麵，心裡也滿是焦慮。他知道楊載福說得對，可此刻除了繼續往安慶撤退，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就在這時，一名斥候匆匆趕來：“彭統領，不好了！太平軍已經攻佔了安慶，咱們去不了安慶了！”
“什麼？” 彭玉麟心裡一沉，安慶是湘軍計劃中的休整之地，如今被太平軍攻佔，他們就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魂，隻能在江麵上漂泊。“那南昌呢？南昌離咱們還有多遠？” 彭玉麟急忙問道。
“南昌離咱們還有一百多裡，目前還在清軍手裡。” 斥候回答。
彭玉麟當機立斷：“傳令下去，改變方向，前往南昌！無論如何，咱們都要把糧草和傷員安全送到南昌！”
消息傳到曾國藩的大營，他正在德安縣城裡查看士兵的傷亡情況，聽到安慶被攻佔的消息，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知道，安慶失守，意味著湘軍失去了重要的中轉站，接下來的撤退之路會更加艱難。“趙先生，你怎麼看？” 曾國藩看向趙烈文，希望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建議。
趙烈文皺著眉，沉思片刻：“大人，安慶已失，咱們不能再往安慶方向撤退了，否則隻會陷入太平軍的包圍。依我看，咱們不如放棄前往安慶的計劃，全軍退守南昌 —— 南昌是江西的省城，城防堅固，糧草充足，而且目前還在清軍手裡，是咱們唯一的選擇。”
曾國藩點點頭，他也明白，此刻退守南昌是唯一的出路。“傳我命令，陸軍即刻從德安出發，前往南昌；水師也改變方向，前往南昌，與陸軍在南昌匯合。”
正月二十五，曾國藩帶著陸軍，抵達南昌城外。可南昌知府卻緊閉城門，拒絕讓湘軍進城 —— 他擔心湘軍會把太平軍引來，給南昌帶來麻煩。曾國藩站在城外，看著緊閉的城門，心裡滿是無奈和憤怒，卻也沒有辦法，隻能下令在城外紮營，同時派人進城，與南昌知府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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