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靈柩滯留湘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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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十一年五月初十(公曆 1872 年 6 月 5 日),湘江湘潭段的江麵上,濁浪翻滾,黃褐色的江水裹挾著枯枝、泥沙,拍打著岸邊的石階,發出 “嘩嘩” 的巨響。載著曾國藩靈柩的漕船 “安福號” 停靠在湘潭碼頭的避風處,船身被湍急的水流沖得微微晃動,桅杆上的白色喪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與江麵上陰沉的天色相映,更添幾分肅穆與焦灼。

“李大哥,這水勢怕是還要漲,咱們這船根本沒法走啊!” 負責掌舵的王師傅站在船頭,望著上遊洶湧而來的江水,眉頭擰成了疙瘩。從漢口換乘漕船沿湘江前往湘鄉時,眾人還盼著能早日抵達,可剛到湘潭,就遇上了湘江汛期 —— 連日的暴雨讓江水水位暴漲,水流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江麵上還漂浮著不少從上遊衝下來的斷木、石塊,別說漕船,就連常年跑船的小漁船都停在碼頭不敢出海。

李忠握著船槳,試探著將槳伸入水中,剛一用力,就被水流沖得差點脫手。他收回船槳,看著槳葉上沾著的泥沙,臉色凝重:“這水太急了,強行開船,不僅靈柩不安全,咱們這一船人都可能出事。隻能先在湘潭停著,等汛期過了再說。”

曾紀澤站在船艙門口,望著渾濁的江水,心裡滿是焦急卻又無可奈何。從南京出發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原以為再走幾天就能到湘鄉,沒想到卻在湘潭遇上了汛期。他走到靈柩旁,輕輕撫摸著棺壁,低聲說道:“父親,實在對不住,讓您在途中多等些日子。咱們不急,等水勢穩了,再慢慢回家。”

消息很快傳到了湘潭縣衙。湘潭知縣周大人當天就帶著衙役趕到碼頭,看到停靠在避風處的漕船,還有船旁值守的士兵,趕緊上前對李忠和曾紀澤說:“兩位放心,曾大人是咱們湖南的驕傲,既然在湘潭滯留,縣裡一定儘力幫忙。我已經讓人在碼頭附近找了一處乾淨的院落,既能讓各位歇腳,也方便照看靈柩;還讓糧倉準備了糧食和蔬菜,保證各位的飲食無憂。”

曾紀澤連忙道謝:“多謝周大人費心,隻是不想給縣裡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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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煩!” 周大人打斷他,語氣誠懇,“當年曾大人辦湘軍,平定太平天國,保住了咱們湖南的安寧;後來辦洋務,也是為了國家自強。現在曾大人靈柩返鄉,遇上汛期,咱們要是不幫忙,才是對不起曾大人,對不起百姓的期望。”

當天下午,李忠和曾紀澤就按照周大人的安排,將靈柩暫時移到了碼頭附近的院落裡。這處院落原是湘潭縣的舊驛站,雖不豪華,卻乾淨整潔,正房寬敞明亮,剛好能安放靈柩;東西廂房則留給護送人員居住,院子裡還有一口水井,取水方便。衙役們還特意從縣衙庫房裡搬來十幾床新棉被,鋪在靈柩周圍,又在院子裡搭了遮陽棚,防止日曬雨淋。

汛期的日子裡,湘潭的百姓也沒閑著。附近的農戶聽說曾國藩的靈柩滯留在湘潭,紛紛自發地趕來幫忙 —— 有擅長木工的老人,帶著工具來檢修靈柩,仔細查看棺壁有沒有受潮,還在靈柩底部墊上了乾燥的木炭,吸收潮氣;有村裡的婦女,每天提著剛做好的飯菜送到院落裡,有湖南特色的臘肉炒辣椒、糯米蒸排骨,還有清熱解暑的綠豆湯,說 “護送大人回家辛苦,得讓你們吃好”;還有孩子們,拿著自己採的野花,輕輕放在靈柩旁的桌子上,用稚嫩的聲音說 “曾大人,等水退了,你就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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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紀澤看著這些樸實的百姓,心裡滿是感動。有一次,一位姓王的老農提著一籃剛收穫的楊梅來,說 “這是自家樹上結的,酸甜可口,能解暑,你們嘗嘗”。曾紀澤推辭不過,接過楊梅,嘗了一顆,酸甜的汁水在嘴裡散開,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在湖南老家,父親帶著他摘楊梅的場景,眼眶忍不住又紅了。

滯留的日子裡,李忠也沒閑著。他每天都去碼頭查看水勢,還跟著湘潭當地的老船工去湘江邊觀察水流,記錄水位變化。老船工告訴李忠:“湘江的汛期一般要持續半個月左右,等上遊的暴雨停了,水位就會慢慢下降,到時候水流變緩,就能走船了。不過從湘潭到湘鄉,還有一段水路淺灘多,最好還是等水勢穩定後,換乘馬車走陸路,更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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