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鎚子，也沒有握劍。
他隻是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手。
那隻手，曾經無數次溫柔地摸過我的頭。
那隻手，也曾顫抖著給我娘喂葯。
此刻，這隻手卻像一道鐵鉗，穩穩地抓住了年輕公子的腳踝。
快。
快到我根本沒看清他的動作。
年輕公子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他想把腳抽回來，卻發現紋絲不動。
我爹的手，就像焊在了他腳上一樣。
“你……你放手！”年輕公子又驚又怒。
他身後的那些錦衣護衛也反應了過來，齊刷刷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刀光雪亮，映著他們兇狠的臉。
“大膽刁民！竟敢對小侯爺不敬！”
“找死！”
幾把長刀，同時朝著我爹的頭上和身上砍去。
我嚇得閉上了眼睛。
娘親也發出了一聲驚呼，把我和弟弟緊緊護在懷裡。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和鮮血並沒有出現。
隻聽到“鐺鐺鐺”幾聲脆響。
像是刀砍在了精鐵上。
我偷偷睜開一條縫。
然後，我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些鋒利的長刀，竟然……竟然全都斷了。
斷口整齊，就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給斬斷了一樣。
幾個護衛握著半截斷刀，目瞪口呆，滿臉的不可思議。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吹過茅草屋頂，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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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手抓著年輕公子的腳踝，一手垂在身側。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股我說不出的氣勢。
那不是一個鐵匠該有的氣勢。
那是山。
是海。
是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殺氣。
年輕公子終於感到了害怕。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聲音都在發抖。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爹終於擡起了頭。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年輕公子的臉上。
“我是她男人。”
他一字一頓地說。
然後，他手腕輕輕一抖。
“哢嚓”一聲。
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年輕公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他的腳踝，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啊——！我的腿！我的腿！”他抱著腿在地上打滾，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剩下的護衛們都嚇傻了。
他們看著我爹，像是看到了鬼。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護衛，死死地盯著我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斷掉的刀。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渾身抖得像篩糠。
“周……周人屠！”
“您……您是‘一劍斷山河’的周人屠！”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極緻的恐懼。
周人屠。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小小的院子裡炸響。
其他的護衛聽到這個名字，腿一軟，也跟著跪了一地。
他們手裡的斷刀掉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他們不敢看我爹，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我呆住了。
我看著我爹。
這個每天守著火爐，身上總有汗味和鐵鏽味的男人。
這個會因為幾個銅闆和人爭得麵紅耳赤的男人。
這個會在夜裡咳嗽，背影顯得有些佝僂的男人。
他是……周人屠？
那個傳說中，殺人如麻，一人一劍，屠盡了黑風寨三百山匪的江湖魔頭？
那個傳說中，連皇帝的禦前侍衛統領，都接不住他三劍的絕世兇人？
我爹鬆開了手。
他看都沒看在地上哀嚎的年輕公子一眼。
他轉身，走到屋簷下，拿起了那把生鏽的鐵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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