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鳴。
那是一種渴望飲血的興奮。
娘親抱著熟睡的弟弟，默默地跟在爹身後。
我跟在最後麵。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茅草屋。
月光下，它顯得那麼矮小，那麼破敗。
可那裡，是我長大的地方。
那裡，有我們一家人最快樂的時光。
我的眼睛有點酸。
我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我們沒有走大路，而是鑽進了村後的深山裡。
爹在山裡，好像比在村裡還要自在。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他能輕易地分辨出方向，還能避開所有的野獸和陷阱。
他不再是那個有些笨拙的鐵匠。
他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獵人。
不，他比獵人更可怕。
他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猛虎。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我們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停了下來。
爹生了一堆火。
火光跳躍著，映著我們三個人的臉。
誰都沒有說話。
氣氛很沉悶。
弟弟醒了，開始哭鬧。
娘親解開衣襟，給他餵奶。
她的眼圈是紅的。
“對不起。”娘親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
“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爹伸出手，把娘親攬進懷裡。
“傻瓜，說什麼胡話。”
“我們是一家人。”
“我早就說過，你在哪，家就在哪。”
娘親靠在爹的肩膀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坐在火堆旁，抱著膝蓋，看著他們。
心裡很亂。
“爹。”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真的是周人屠嗎？”
爹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很複雜。
有無奈，有痛苦，也有一絲釋然。
他沉默了很久，才點了點頭。
“是。”
得到肯定的答覆，我的心反而沉靜了下來。
“那你……殺過很多人嗎？”
“嗯。”
“他們都是壞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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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苦笑了一下。
“望兒，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在江湖上，很多時候，不是你殺人，就是人殺你。”
“爹的手上，沾了很多血。”
“有惡貫滿盈的盜匪，也有身不由己的鏢師。”
“所以十二年前，我累了，也怕了。”
“我怕有一天，我會死在別人的刀下。”
“更怕有一天，我會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的怪物。”
“那時候，你剛出生，你親娘她……因為難產，走了。”
“我抱著你，看著你那麼小，那麼軟。”
“我就對自己發誓，我再也不拿劍了。”
“我要找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把你平平安安地養大。”
“我隻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鐵匠，一個爹。”
我看著爹。
他的眼角，好像有淚光在閃。
我第一次知道，我還有一個親娘。
我第一次知道，爹的心裡，藏著這麼多的苦。
“那……我娘親呢？”我又問。
“她叫柳如煙，是京城吏部尚書的獨女。”
這次，是娘親開口了。
她已經止住了哭泣，聲音很平靜。
“那個年輕公子，是定遠侯府的小侯爺，叫李玄。”
“我們兩家是世交，從小就給我和他定下了娃娃親。”
“我根本不喜歡他。”
“他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仗勢欺人，草菅人命。”
“嫁給他，我這輩子就毀了。”
“所以我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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