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個小樹林裡，背靠著背，熬過了一個冰冷的夜晚。
天快亮的時候，我們才再次上路。
爹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他說，三河鎮的事情，很快就會傳開。
定遠侯府的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地撲過來。
他們會動用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官府，軍隊，甚至江湖上的賞金獵人。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必須在他們布下天羅地網之前，渡過前麵的那條烏江。
隻要過了烏江，就進入了三不管地帶。
到那時，才算暫時安全。
烏江，離我們這裡，還有三百裡。
三百裡的平原。
這意味著，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將無處可躲。
白天，我們躲在最茂密的樹林或者最隱蔽的溝壑裡。
隻有到了晚上，才敢出來趕路。
風餐露宿，饑寒交迫。
娘親把所有的乾糧，都省給了我和爹。
她自己，隻喝一點水，吃一些能找到的野果。
她的奶水，明顯變少了。
弟弟常常因為餓肚子而哭鬧。
每當這時，娘親就把他緊緊抱在懷裡，眼圈紅紅的，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他的額頭。
我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我衝動地刺傷了那個都頭，我們或許還能想別的辦法矇混過關。
我們現在，也不用像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
我變得沉默寡言。
心裡的愧疚和自責，像一塊大石頭，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爹看出了我的心思。
這天晚上，我們找到一個廢棄的破廟落腳。
娘親哄著弟弟睡著了。
爹把我叫到了廟外。
月光如水，灑在破敗的佛像上，顯得格外淒冷。
“還在想那天的事？”爹問我。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
“擡起頭來。”爹的聲音很平靜。
我擡起頭，看著他。
“望兒，我問你，如果你有第二次機會，你還會不會刺出那一劍？”
我愣住了。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都頭淫邪的眼神，和他伸向娘親的手。
我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會。”我睜開眼，毫不猶豫地回答。
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就對了。”
“我們習武之人，修的是心，練的是膽。”
“武功，是殺人的利器，也是護身的盾牌。”
“你為了保護你娘，敢於向比你強大百倍的敵人揮劍，這叫膽氣。”
“你沒有錯。”
“錯的是你用的方法。”
爹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敵人，就像一頭餓狼。”
“你那一劍，隻是戳瞎了它一隻眼睛。”
“你激怒了它，卻沒有殺死它。”
“結果就是，它會用十倍的瘋狂，來報復你，撕碎你。”
“所以，記住。”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必須是雷霆一擊。”
“要打，就打他的要害。”
“要殺，就斷了他的生機。”
“絕不能給敵人任何反撲的機會。”
爹的聲音，很冷，很硬。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鎚子，敲在我的心上。
我從他的話裡，聽出了屍山血海的殺氣。
這才是真正的周人屠。
這才是他縱橫江湖十二年，活下來的法則。
“爹……”我感覺喉嚨有點幹。
“我明白了。”
爹點了點頭。
他扔掉手裡的樹枝，從背後解下了那個用黑布包裹的長條。
他一層一層地，解開了黑布。
露出了那把古樸的黑色長劍。
爹把劍，遞到了我的麵前。
“拿著。”
我伸出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了那把劍。
好重。
劍身入手，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我的手臂，瞬間傳遍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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