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派官員,在新年第一天上班的早朝上,公然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景泰二十二年,正月十六。
春寒尚未褪儘,朝堂之上,卻已熱浪翻湧。文武百官列班而立,衣袂窸窣,他們目光如炬,皆聚焦於禦階之上那位身著明黃龍袍、神情沉靜的皇帝。
朱祁鈺端坐於龍椅,指尖輕叩扶手,目光掃過殿中群臣,不發一語。
而殿心,已站定兩派重臣,如對峙的山巒,隻待一聲令下,便要掀起滔天巨浪。
於謙率先出列,隻見他袍袖一拂,聲若洪鐘:“君父!臣以為‘吏員科舉’乃開前代未有之先河,實為撥亂反正、振興吏治之良策!”
他聲音清朗,字字如錘,“我大明府縣吏員,多有久曆實務、熟稔民情之才,然因出身微末,不得科第,終老於九品之外。多少能吏,空懷經世之才,卻無報國之門!今設‘實務試’,考其真才實學,授以實職,豈非天理昭彰,人儘其才?”
禮部尚書楊寧冷哼一聲,踏前一步,麵帶憤然:“於少保此言差矣!科舉之製,自唐以降,千載傳承,乃國家取士之正途。十年寒窗,三更燈火,五鼓雞聲,為的便是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今君父另辟蹊徑,讓那些抄抄寫寫、跑腿辦事的吏員,僅憑五年資曆,便可躍居六品通判,與進士同列,甚至優先晉升——這豈非動搖國本,亂我選才之序?”
於謙頓了頓,目光如電,直指楊寧:“楊大人言此製對寒窗學子不公,可曾想過,那寒窗苦讀的學子,已有鄉試、會試、殿試三重階梯?而吏員呢?他們無此通途,唯以年資熬升,或仰人鼻息。
今君父開此一途,非奪學子之利,乃補製度之缺!若說不公,那才是對吏員數十年辛勞的最大不公!”
楊寧聲音陡然拔高,他反駁道:“試問,若今日有吏員因熟記賬冊而得官,明日是否便有衙役因善押囚犯而授職?後日是否連門子、更夫皆可報名應試?若如此,科舉何用?書院何用?聖賢書何用?天下讀書人之心,豈不寒透?”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嗡然。不少翰林、編修低頭私語,麵露戚戚之色。
他們皆是科舉出身,視功名為一生心血,如今見一紙新製竟欲繞過他們引以為傲的“正途”,心中自是翻江倒海。
......
於謙卻不慌不忙,反唇相譏:“楊大人此論,未免輕賤實務,高抬虛名。我問你,賦稅稽核,可比八股文章更易?刑案推勘,可比策論空談更簡?災賑對策,可比吟詩作對更易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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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員所考三場,皆為治國安民之實學!他們日日與民接觸,知民間疾苦,曉政令得失,豈是閉門讀書、不諳世事的學子可比?”
他目光如炬,掃過群臣:“我大明之患,不在邊關,而在吏治!多少知縣,進士出身,卻連賦稅冊子都看不懂;多少通判,翰林清貴,卻不知一縣有多少裡甲、幾多災民!他們空有文采,卻無實能。
而吏員呢?他們或許不善作詩,卻能算清一縣之糧賦,能理清積年舊案,能在災年開倉放糧而不亂!這樣的人,為何不能為官?”
“荒謬!”楊寧怒極反笑,“照於少保之言,莫非日後我大明官員,皆當由書吏出身?那我等寒窗苦讀,竟成笑柄?科舉製度,竟成虛設?”
“誰說科舉虛設?”於謙厲聲回應,“我隻說,科舉非唯一之途!國家取才,當不拘一格。漢有孝廉,唐有製科,宋有明法、明算諸科,何嘗拘於一途?今我大明疆域萬裡,事務繁雜,若隻憑八股取士,豈非以一孔之見,窺測九洲之廣?”
他轉向禦座,躬身一拜:“君父!臣以為,‘吏員科舉’非但無損科舉,反可補其不足。進士為政,重在綱領;吏員為政,精於實務。二者並行,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方能共治天下!”
於謙這番表現,在許多大臣眼裡,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不是哥們,前段時間咱們還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一同前去反對第四次科舉改革的。
現在你倒好,怎麼就突然叛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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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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