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蒙呂鬆城堡。
波旁公爵站在蒙呂鬆城堡最高的塔樓上，舉著酒杯，眺望著南方的晚霞，他愜意的抿了口紅酒。
這是他打贏那場仗的第十天。
在這十天裡，他收到了無數的讚美、恭維、賀信。
有人說他是“法蘭西的救星”，有人說他是“比國王更配得上王冠的人”，有人說他應該“趁熱打鐵，進軍巴黎”。
他都一笑置之。
進軍巴黎？不急。
路易十一現在怕他怕得要死，巴黎那些牆頭草貴族正在排隊給他送禮。
他不需要進軍，隻需要等著，等著那些人主動跪下來求他。
至於勃艮第人？
他輕蔑地笑了笑。
兩千三百人，十發驚雷，那幫蠻子現在應該嚇得尿褲子了吧？
那個查理公爵，聽說氣得在床上躺了三天，真是廢物一個！
波旁公爵轉過身，準備下樓用晚膳。
就在此時。
一道尖嘯聲從遠處傳來。
波旁公爵愣了一下。
那聲音——他太熟悉了。
驚雷！
“是驚雷！”
不對！
那聲音不是從南邊傳來的，不是從勃艮第的方向，是從——
他猛地抬頭。
東方的天空，密密麻麻的黑點正在急速放大。
不是一發。
不是十發。
他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發，隻知道很多很多。
“敵襲——！”
......
他的喊聲還沒落地，第一發炮彈已經落在了城堡外的馬廄上。
砰！
火光衝天，馬匹的慘叫撕裂黃昏，馬廄的泥土被整塊掀起，殘肢斷臂到處飛濺。
那是他從神秘的東方，高價買來的汗血寶馬呀！價值千金！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
波旁公爵站在塔樓上，親眼目睹著那些黑點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砸在城堡的圍牆上，砸在士兵的營房裡，砸在仆人的宿舍區，砸在——
轟！
一發炮彈落在塔樓下方二十步處，衝擊波把他掀翻在地，耳膜瞬間失聰。
他掙紮著爬起來，看見的是恐怖的地獄。
蒙呂鬆城堡，他花了二十年修建的堡壘，他引以為傲的根基，正在他的眼皮底下，一塊一塊地崩塌。
那些八百年的石牆，被一發發炮彈炸得粉碎。
那些他親手挑選的士兵，那些正在尖叫奔逃的仆人、婦女、孩子，被氣浪拋向半空，像破碎的木偶。
他看見一個年輕的侍女，懷裡抱著一個嬰兒，那是他最小的兒子，她拚命往地窖跑。
沒曾想，一發炮彈落在她身邊三丈處，彈片削過她的後背，直接一分為二。
侍女的上半身緩緩滑落，嬰兒滾出去，然後。
又一發炮彈落下！
然後，什麼都沒看見了。
“不——！”波旁公爵嘶吼著，聲音淹沒在連綿的爆炸聲中。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不起來炮彈究竟是何物，他不知道那些炮彈是從哪裡來的，他不知道是誰打的。
後知後覺中，他恍然大悟！
以前，他花了三萬五千兩買來的，將勃艮第陣營炸成渣渣的“驚雷”，現在正被別人用來炸他。
十倍。
一百發。
是他的十倍。
......
砰！
砰！！
砰！！！
又一發炮彈落在塔樓頂部，碎石崩塌，塔身劇烈搖晃。
波旁公爵死死抓住欄杆，看著腳下的城堡一點點變成廢墟。
遠處，蒙呂鬆城的居民區也在燃燒。
那些木結構的房屋，像一堆堆乾燥的柴火，被爆炸引燃，火光衝天。
他聽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求救。
轟！
一發“驚雷”掠過，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隻剩爆炸聲，連綿不絕的、永無止境的爆炸聲。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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