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
老村長終於趕到，花白的鬍子氣得直抖。他活了六十多年，村裡什麼醃臢事沒見過，可這般勾結二流子、敗壞人家媳婦清白的毒計，還是把他氣得不輕。
他沉著臉看向林開顏：“周家媳婦，你有什麼話說？”
林開顏沒動怒，反倒輕輕笑了笑：“村長，頭一回錢婆子傳我和我家大哥的瞎話，我看在鄉裡鄉親的份上，隻讓她賠了隻雞，沒深究。可她居然變本加厲，還花錢雇王癩子來壞我清白。”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掃過在場眾人：“我本不想鬧。可她這哪是沖我來的？她是沖周家，沖我男人的命來的。我男人還在炕上養傷，就有人見不得他好，見不得周家好。今天這事，不給個交代，沒完。”
人群裡頓時響起小聲議論，風向一下子全倒向了周家。
“錢婆子也太歹毒了……”
“上回賠了雞還不消停……”
“周家老三還沒好利索呢，這不是要逼死人嗎……”
村長沉著臉，又拎過王癩子問了幾句。
王癩子被林開顏收拾怕了，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錢婆子還想抵賴，可人證物證都在，她那張嘴再能翻，也翻不出花來。
村長臉色鐵青，當場宣判：
錢婆子毒計害人，人證物證俱在，當眾向周家和林開顏道歉，賠償二百文錢，再加杖責二十，再犯直接送官。
王癩子從犯，杖責十下，罰掃祠堂一月，再犯同樣送官。
林開顏接過二百文錢，當著眾人的麵細細數了一遍，揣進懷裡，低頭看向腿腳癱軟的錢婆子。
“錢嬸子，”她語氣平平的，“這錢我收下了，你好自為之。”
錢婆子被人拖去領闆子，殺豬似的嚎叫越來越遠。
人群也漸漸散了。
林開顏撿起地上的背簍看了看，裡麵的白芨還好好的。她把背簍往背上一甩，滿意地點點頭。
今天運氣真不錯，藥材品相好，還白得兩百文，不虧。
周敘言是第一個聽見院門響的。
他一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沒挪過地方，也沒抄書，麵前隻攤著一張沾了墨的紙。
趙秀娥勸他躺下，他搖頭。劉春梅端來水，他接了，卻擱在桌上一口沒喝。周懷玉抱著丫丫想陪他說話，他隻低聲道：“二姐，我沒事。”
他怎麼可能沒事。耳朵一直豎著，每一次院外有腳步聲經過，他的心都提起來，又落下去，反反覆復，懸在半空。
直到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他猛地擡起頭，望向門口。
林開顏背著背簍，第一個跨進門檻。
她擡眼，隔著院子，隔著簷下呆立的趙秀娥、紅著眼眶的劉春梅，隔著抱著丫丫哽咽喊她弟妹的周懷玉，和他直直的對了一眼。
然後她彎起嘴角，像往常一樣，揚聲笑道：
“我回來了，今晚加菜，我挖到一株老白芨。”
趙秀娥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撲上去拉著她上下打量：“沒事吧？啊？那殺千刀的沒傷著你吧？”
“沒事沒事，娘，我好著呢。”林開顏任由她查看，還轉了個圈，
“一根頭髮絲都沒少，王癩子那慫包，還不夠我活動筋骨的。”
劉春梅在一旁不住點頭，話都說不出來，隻一個勁拍著胸口。
周懷玉抱著丫丫，紅著眼眶，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笑。
林開顏應付完一圈關切，轉身走向堂屋。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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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敘言看著完完整整站在自己麵前的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看著她，眼眶卻一點點紅了。
他沒問“你有沒有受傷”，沒問“王癩子沒把你怎麼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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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盯著她，從頭到腳，一遍又一遍，確認她真的好好的、全須全尾地站在眼前。
林開顏在他麵前蹲下身。
“哭啦？”她仰頭看他，語氣輕輕的，帶點逗弄，卻沒有平日的調侃。
周敘言搖了搖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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