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這時候被推開了。
林開顏背著背簍跨進來，臉上帶著趕路的紅潤，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她第一眼就往堂屋方向看，正對上周敘言看過來的目光。
趙秀娥正從竈房出來，看見她進門，先習慣的往她身上掃一圈，見她齊齊整整，頭髮絲都沒亂，這才笑起來，“回來了？餓了吧，鍋裡溫著飯呢。”
“不餓，娘。”林開顏放下背簍，從裡麵先摸出剩下的20文錢，塞到趙秀娥手裡，“草藥錢。”
趙秀娥接過錢，也沒問這次怎麼就這麼點，眼中帶著笑，直接揣到了懷裡。
林開顏從懷裡掏出另一串。
“這是周敘言抄書的。”她把銅闆放在桌上，“五十頁，一百五十文，還有押金也退回來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趙秀娥看著桌上那串沉甸甸的銅闆，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劉春梅從西屋出來，周懷玉從竈間探出頭，都愣住了。
周懷業抱著柴火，一進院門就看見桌上那堆銅錢，眼睛瞪得溜圓，柴火差點掉到地上。“多...多少？”
“一百五十文。”林開顏重複了一遍，嘴角壓不住的往上翹，“咱家周秀才抄的，一頁三文，五十頁，一百五十文。掌櫃的還誇他寫的好呢。”
周懷業把柴火往地上一放，幾步跨過來，蹲在桌前，看著那串銅錢，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敘言抄書掙得....”他喃喃道，擡頭看看林開顏，又看看堂屋的方向，臉上的憨笑壓都壓不下去，“我弟可真厲害！”
劉春梅扶著腰走過來，看著那串銅錢，臉上也帶著笑。她沒像周懷業那樣咋呼，隻是柔聲道，“敘言這陣子天天坐著寫，手腕都酸了。”
趙秀娥伸手把那串銅錢拿起來，手指摩挲著錢，眼眶紅紅的，卻是笑著的，“好，好，都是好孩子....”
周懷玉抱著丫丫站在簷下，沒說話，隻是看著那銅錢，又看看堂屋裡弟弟的身影。她想起剛回來那些日子，弟弟躺在炕上，臉色灰敗，連話都不想說。如今不但能做起來了，還能抄書，能掙錢。
她低頭，把下巴輕輕抵在丫丫發頂，沒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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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不明白大人們在高興什麼，隻是看到桌上銅闆亮晶晶的，伸著小手想去抓。周懷玉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說，“那是舅舅掙得，舅舅可厲害了。”
林開顏看著一家人圍著那串銅錢，你一言我一語，心裡暖暖的。她彎腰從背簍裡把那個包袱拎出來，放在桌邊。
“還有東西呢。”
她把包袱解開，先拿出那塊月白色的細棉布，遞到劉春梅跟前。
“嫂子，這是給娃的。現在月份大了，該預備小衣裳了，這布料軟和，不傷皮膚。”
劉春梅怔住了。她低頭看著那塊布，雪白的底子，淺淡的竹葉紋，手指摸上去，又滑又軟。她嘴唇動了動，卻感覺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開顏妹子，”好半晌，她才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點顫，“這怎麼使得，你掙的錢，怎麼好......”
“這是給孩子買的，咋就使不得了？”林開顏把布往她懷裡一塞，語氣不容拒絕，“我是孩子嬸嬸，給侄兒扯塊布怎麼了？你收著，趁著現在趕緊裁了，等孩子生下來好穿。”
劉春梅抱著那塊布，低頭看了許久，指尖輕輕拂過布麵。沒在推辭，隻是嗯了一聲，聲音輕的像是怕驚到什麼。
周懷業湊過來，傻嗬嗬的看著那塊布，又看看自家媳婦，撓著頭，嘿嘿笑了兩聲。“這布好看，娃穿著肯定好看。”
劉春梅擡眼看他一眼，沒說話，嘴角輕輕彎了起來。
林開顏又從包袱裡拿出那塊藍底碎花的細棉布，轉身遞給周懷玉。
“二姐，這是給丫丫的。”
周懷玉愣在那裡，沒接。“這...這怎麼行，”她聲音有些急，“我在這裡住著，吃家裡的用家裡的，哪能在讓你破費.....”
“破費啥？”林開顏把布塞到她手裡，低頭沖丫丫眨眨眼，“丫丫，這布好不好看？”
丫丫看著那塊花花綠綠的布，眼睛亮晶晶的，奶聲奶氣的說，“好看！”
林開顏笑起來，摸摸她的小揪揪，“好看就對了，讓你娘給你做新衣裳，穿的漂漂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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