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心日子沒過過幾天。周懷玉的那個媽寶丈夫上門了。
林開顏從後山回來，背簍裡擱著幾株新挖的藥材，褲腿上還沾著泥。她進門的時候，就感覺到氣氛不對。趙秀娥站在堂屋門口，臉拉的老長。周懷業蹲在井台邊，手裡攥著塊磨刀石，也沒磨，就那麼攥著。劉春梅抱著丫丫坐在簷下，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堂屋裡傳來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低三下四的，聽著就透著股子假。
“嶽母，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那天也是昏了頭了，懷玉頂撞我娘，我一氣急，手沒管住，我手伸出去就後悔了，這的後悔了，我是個男人，怎麼能打媳婦呢....”
林開顏把背簍放在門邊，沒出聲，走到簷下，在劉春梅身邊蹲下。
“來了多久了？”她低聲問。
“一炷香的功夫。”劉春梅聲音也輕，透著股子說不出的悶，“進門就跪下了，說自個兒不是人，說他娘生病了，想孫女想的掉眼淚.....”
丫丫窩在劉春梅懷裡，小手揪著她的衣襟，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隻是好奇的往堂屋那邊探腦袋。
林開顏往堂屋那邊瞥了一眼，沒進去。
堂屋裡，周大山坐在凳子上嗎，手裡捏著旱煙桿，一口沒抽，就那麼捏著。周懷玉站在牆角，垂著頭，看不清表情。趙富貴跪在地上，膝蓋下麵連個墊子都沒鋪，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悔恨和急切。
三十來歲的男人，麵相老實，濃眉，厚嘴唇，看著倒是個憨厚人。說話的時候眼睛不看人，專往地上瞅，一副愧不敢當的架勢。
“..我娘這陣子身子一直不大好，這兩日都起不來炕了，成天念叨丫丫，說想孫女。想的直掉眼淚。她嘴上不會說，心裡是疼丫丫的...”他說著，聲音帶了點哽咽，“懷玉，你走了這些日子，我天天睡不著，飯也吃不下，心裡頭那個悔啊....你跟我回去，往後我什麼都聽你的，在不讓我娘瞎摻和，成不？”
周懷玉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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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娥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婿，又看看垂著頭的女兒，難得的語氣發沉，“你當初那巴掌，可是當著丫丫的麵打的。”她努力壓著火氣，“她才三歲，就看著自己爹打自己娘。趙富貴，你這丈夫就是這麼當的，這爹就這麼當的？”
趙富貴跪著前進了兩步，轉向趙秀娥，眼眶紅了，“娘，我不是人，我真不是人！那天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事後我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給剁了！您打我吧，罵我吧，我絕無二話。”
他說著，竟然真的擡手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聲音清脆。
丫丫被那響動嚇得一縮，劉春梅趕緊把他摟緊。
周懷業騰的站起來，手裡還攥著磨刀石，臉漲的通紅。他是老實人，不會吵架嗎，更不會罵人，憋了半天，就憋出一處，“你在敢動二妹一個手指頭，我上你家砸了你吃飯的鍋。”
趙富貴連連點頭，“大舅哥說的對！我在動她一指頭，我就不是人！往後這個家，懷玉說了算，她讓我往東我不往西，她讓我攆雞我絕不追狗。”
周大山始終沒開口。他把旱煙杆子放在桌上，站了起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婿，看了很久。
“你娘病了，懷玉是應該去看看。”他聲音很沉，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這是禮數，躲不掉。”
周懷玉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但是...”周大山頓了頓，“人是你來接走的，你怎麼接走的，你得心裡有個數。下回她要是在哭著回娘家，我不問緣由，直接去趙家莊，把你趙家的門卸了。”
周大山語氣都沒變，平平淡淡的說完這句話。趙富貴的後背卻明顯僵了一下。他擡起頭，對上老丈人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愣了一瞬，隨即又掛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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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父，您放心，絕對不會有下回！懷玉跟我回去，我像菩薩一樣把她供起來。”
周懷玉終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跪在地上，姿態放的那麼低，低到了塵埃裡，說的話那麼好聽，好聽到她都幾乎要信以為真了。
可她低頭，看見丫丫躲在了劉春梅懷裡，小臉怯生生的，不敢往這邊看。
丫丫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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