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娥怔怔的看著女兒，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門外傳來腳步聲，門簾掀開一角，林開顏探進半個身子。“二姐，我能進來不？”
周懷玉點點頭。
林開顏進來，走到她跟前，沒繞彎子，直接就問，“他剛才說那話，你信不？”
周懷玉沒有猶豫的搖頭，“一個字都不信。”
林開顏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臉上滿是欣慰。
“這就對了，他那張嘴，能把死人都說成是活的，你要是信半個子那就是自己糟踐自己。”
林開顏沒勸周懷玉不回去，她知道那是沒用的話，趙家占著理，老太婆病著，兒媳婦帶著孫女住在娘家，這唾沫星子能把周家淹死。
她拉過周懷玉的手，摸著她掌心那些做活磨出來的繭子。“二姐，你這雙手，能繡花，能裁衣裳，能養活自個兒。你回去，不是為了伺候他趙家一大家子，是為了丫丫。你記住...”
“他要是在敢動你一個手指，你別跟他吵，別跟他鬧，帶著丫丫直接走。三十裡地，走不動就搭牛車。找不到牛車，就找人捎口信，周家別的沒有，兩條腿能跑路的活人還有六個。千萬別讓自己吃虧，凡事有我們！”
周懷玉聽著，眼眶慢慢紅了。
林開顏聲音放低，一個字一個字的交代，“他今天跪著求你回去，不是因為他知道錯了，而是因為家裡沒人伺候了。他說的那些話，全是屁話，你心裡要有數。”
周懷玉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我知道，我知道！”
趙富貴已經站起來了，跟周懷業有一搭沒一搭的套近乎，問周敘言腿傷好點沒，問田裡莊稼長得怎麼樣，語氣熟稔的像之前完全沒發生過不愉快的事。
周懷業壓根就不想搭理他，問三句答半句，臉一直闆著。
周大山坐回凳子上，重新捏起旱煙桿，一口一口抽著，沒正眼看他。
南偏屋，周敘言半個身子靠著椅子，扶著牆，也不知道挪了多久，才挪到門口。
他的腿還不能走，今天卻強撐著挪到了門口，靠在門邊，看著院子裡那個所謂的二姐夫。
趙富貴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敘言！聽說你傷著了，可是好些了？”
周敘言沒接他的寒暄，看著他，目光冷冷的，“二姐心軟，丫丫也不能沒有爹，這是你今天能把人接走的緣由。但我二姐不是沒有娘家撐腰，從前她沒跟我們說，是她忍著，往後她不會在忍了。你最好記著。”
趙富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熱絡的點頭，“那是那是，敘言你放心，我以後肯定對懷玉好...”
他話還沒說完，周敘言已經甩下門簾，扶著牆進屋了。
趙富貴訕訕的閉上嘴，摸摸鼻子。周敘言那副懶得聽廢話的態度，讓他有點難堪。
西屋門簾掀開，周懷玉出來了，胳膊上掛著包袱。趙秀娥跟在後頭，眼圈紅著，到底沒再說什麼。
劉春梅走過來，手裡拿著小包袱，裡頭是林開顏上次扯得細棉布，她分了一塊出來，給丫丫做了一件小衣。
“給丫丫帶著。”她把包袱塞到周懷玉手裡，聲音溫柔，“小女娃，身子嬌弱，這個舒服點。”
周懷玉低頭看著那輕輕的包袱，半晌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嫂子。”
劉春梅搖了搖頭，沒讓她繼續往下說。
林開顏站在她麵前，像是給她說，又像是給趙富貴說，“二姐，這永遠是你的家，不是退路，是正正經經的家。你是咱周家的閨女，周家的人。要是在有人敢動你一根手指，或者有人拿丫丫說些不三不四的話，你立刻收拾東西，帶著丫丫直接回來。”
她聲音輕飄飄的，卻讓趙富貴莫名覺得脊背發涼，“至於後頭的事，我們來辦。咱們家，可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
周懷玉的眼眶越發紅了，使勁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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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不明白舅媽在說什麼，但聽懂了回來兩個字，仰著小臉問，“舅媽，咱們還回來啊？”
林開顏低頭，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當然回來啊。”她笑著，語氣輕快，“下回舅媽帶你去溪邊看魚，說話算數。”
丫丫高興的點點頭，伸出小拇指，“拉鉤！”
林開顏跟她拉了鉤，起身時，對周懷玉輕聲說，”別哭，丫丫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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