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開顏今兒個進山收穫不錯，背簍裡裝著幾株品相好的三七，還有一大捧鮮靈靈的菌子。
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褲腿上沾著泥點子，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剛拐進院門口那條巷子，就瞧見院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車轅上雕著花紋，看著就闊氣。
林開顏挑了挑眉，腳步放慢了些。
堂屋裡，周敘言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麵前坐著兩個年輕人。
一個穿著綢衫，麵容白凈，看著斯斯文文。
一個長得虎頭虎腦，嗓門大，正拍著大腿說著什麼。
林開顏放下背簍，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泥，掀簾子進去。
屋裡三個人同時看過來。
周敘言看見她，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撐著桌沿站起來，拐杖在手裡握得有點緊。
“回來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開顏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那兩個陌生人身上。
“這兩位是？”
周敘言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那個穿綢衫的：“這位是張承，鎮上張記雜貨鋪的少東家，我讀書時的同窗。”
又指了指那個虎頭虎腦的：“這位是王勝，他爹是鎮上殺豬的，也是同窗。”
他說完，頓了頓，聲音又低下去：“他們..........來看我。”
林開顏聽著他這介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小秀才緊張什麼？
她朝兩人點了下頭，笑著說：“原來是同窗來了，我去倒茶。”
張承連忙擺手：“嫂子別忙，我們就是來看看敘言，坐坐就走。”
王勝倒是直愣愣地盯著林開顏看了兩眼，又看看周敘言，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你個周敘言！”他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了，“我們在家還擔心你傷得重不重，結果你倒好，偷偷娶了這麼個漂亮媳婦！”
張承在旁邊扯他袖子，低聲說：“你別咋咋呼呼的......”
王勝不管他，看著林開顏，嘖嘖兩聲：“嫂子長得真好看！比鎮上那些姑娘都好看！敘言你小子行啊！”
林開顏被他誇得笑起來，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說：“那是，周敘言眼光好。”
周敘言站在那兒，臉已經紅透了，低著頭看拐杖尖，耳根子像染了胭脂。
王勝看他這副模樣，更來勁了，往跟前湊湊，嗓門卻一點沒小：“哎，敘言，你倒是說說，這麼好的媳婦咋娶的？傳授傳授經驗！”
張承又想扯他袖子，扯不動，隻好無奈地看著。
周敘言被問得擡起頭，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林開顏抱著胳膊靠在門框邊，笑眯眯地看著他，一點要解圍的意思都沒有。
周敘言被她看得心跳快了幾拍，最後低下頭，蚊子哼哼似的說了句：
“.......半塊餅。”
王勝愣了：“啥？”
張承也愣了。
林開顏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替他說：“他半塊餅把我換回來的。我那時候快餓死了，他路過，給了半塊餅，我就記著他了。”
王勝聽完，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看看林開顏，又看看周敘言，嘴巴張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就這？”
“就這。”林開顏攤手。
王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拍著大腿：“老天爺，我娘天天託人說媒，相了八個姑娘，一個都沒成。你倒好，半塊餅就娶個媳婦！這上哪兒說理去！”
張承也忍不住笑，對周敘言道：“你這事要是傳出去，估計鎮上全是拿著餅子等姑娘的了。”
林開顏笑夠了，轉身出去沏茶。
堂屋裡笑聲漸漸停了，張承才正了正神色，看向周敘言。
“敘言，之前聽你爹告假，隻說家裡有事。我們一直不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周敘言那條還不太靈便的腿上，又看了看他臉上那道還沒完全消下去的疤痕，“前幾日才聽人說，你摔了......傷得挺重。”
王勝也收了嬉皮笑臉的模樣，悶聲悶氣道：“我們來晚了。”
周敘言搖搖頭，語氣平靜：“養了三個多月了，能下地了，已經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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