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趙秀娥正收拾碗筷，嘴角還帶著笑。
她把碗筷收拾利索，站在簷下，看著周敘言拄著拐杖一步步挪回屋裡，又看著林開顏手腳麻利地收著院裡晾曬的草藥。
屋裡傳來劉春梅輕輕的哼唱聲，是在哄肚子裡還沒出世的娃。
周大山坐在門檻上，借著最後一抹夕陽編篾條，篾條在他手裡服服帖帖，一圈圈繞成筐的模樣。
滿院都是歡聲笑語，暖得晃眼。
趙秀娥恍惚了一瞬，隻覺得日子，真的跟從前不一樣了。
可她的目光，還是不受控製地往院門口飄了飄。
那個方向，三十裡外，就是趙家莊。
懷玉帶著丫丫回去，已經快半個月了。
那天趙富貴跪在地上，說得天花亂墜，又是磕頭認錯，又是指天發誓，說往後什麼都聽懷玉的，還說老太太想孫女想得病倒了。
她信了，也沒全信。
可人已經被接走了，她除了站在門口望著，還能做什麼？
竈膛裡的火快熄了，趙秀娥又添了一根柴，看著火苗一點點竄起來，把小小的竈間映得亮堂堂。
懷玉那邊......應該也有火吧。
周懷玉剛回趙家那幾天，確實消停了不少。
婆母躺在床上，見她們娘倆回來，隻掀起眼皮掃了一眼，沒說半句刻薄話，隻哼哼兩聲翻了個身，就算打過招呼。
比起從前指桑罵槐、摔盆打碗的樣子，確實好太多。
趙富貴臉上堆著笑，吃飯時一個勁把菜往她碗裡扒，嘴裡喊著：“懷玉，你多吃點。”
晚上丫丫鬧瞌睡，他居然破天荒伸手去抱，姿勢彆扭得可笑，丫丫也不領情，掙紮著往她懷裡鑽，可他好歹是抱了。
周懷玉從不敢奢求太多。
這樣就夠了。
日子就這麼安安穩穩過了半個月。
她洗衣做飯，收拾屋子，婆母的葯按時熬好端過去。
趙富貴每天下地回來，進屋就喊累，她把熱飯端上桌，他悶頭猛吃，吃完碗一推，往炕上一躺，呼呼大睡。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周懷玉心裡，總壓著一絲不對勁。
第一件事，趙富貴身上，有股怪味兒。
不是汗臭，是一股淡淡的香，像鎮上胭脂鋪賣的那種香粉。
頭一回聞到，她隻當是錯覺。那味兒太淡，隻沾在衣領上，湊近了才能聞見。她沒吭聲，默默把衣裳泡進盆裡，搓了兩下，那味兒就散了。
第二回，那香味又出現了。
這次沾在他換下來的外褂袖口上，比上次濃了不少。周懷玉把袖口湊到鼻尖一聞，眉頭輕輕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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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沒聲張，照常洗了，晾在院裡。
第二件事，趙富貴突然變得勤快得反常。
從前他下地，能拖就拖，日頭高了不去，日頭毒了不去，非得磨到半下午，才不情不願扛著鋤頭出門。
婆母罵他懶骨頭，他也左耳進右耳出。
可這幾天，他天天天不亮就出門，比公雞打鳴還準。
周懷玉忍不住問了一句：“地裡活兒這麼多？”
趙富貴頭也不回，語氣急促：“那可不！雜草都瘋長了，不除乾淨，莊稼都被壓死！”
說完，腳步匆匆就走了。
周懷玉站在門口，望著他消失在村道盡頭的背影，沉默不語。
她想起來林開顏當初說的話：
“他說的那些好聽話，全是屁話。你心裡要有數。”
她把蹲在地上玩土的丫丫抱起來，拍掉她身上的灰，轉身進了屋。
第二天一早，趙富貴又準時出門。
周懷玉等他走遠，立刻把丫丫抱去隔壁嬸子家，笑著托對方照看一會兒，隻說去河邊洗衣裳，帶著孩子不方便。
嬸子滿口應下，還一個勁誇她勤快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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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玉笑了笑，沒多解釋。
她順著村道，悄悄往趙富貴離開的方向追去。
沒追多遠，她就頓住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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