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裡地，周懷玉帶著丫丫走到了天黑。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她已經雙腿發軟，腳底闆磨得生疼。
懷裡抱著睡著的丫丫，胳膊酸的擡都擡不起來。
可她沒立刻進去，而是在那棵棗樹下站了一會兒，看著近在眼前的周家小院，看著裡頭透出來的昏黃燈光，看著那飄起來的縷縷炊煙。
她就那麼站著，沒出聲，也沒動。
直到院門推開，一個人影走出來，手裡端著盆水，往外頭潑。
是林開顏。
她潑完水，正要轉身，一擡頭，就看見樹底下站著個人。
眯著眼瞅了瞅，愣了一瞬，隨即把盆往地上一撂，快步跑過來。
“二姐？”
林開顏跑到跟前，看看她懷裡抱著的丫丫，又看看她蒼白的臉色，還有那隻挎著的包袱。
什麼都沒問，伸手就把丫丫接過來，往自己懷裡一抱。丫丫在睡夢中動了動，小腦袋拱了拱又睡過去了。
“走，進屋。”
周懷玉邁進院門的那一刻，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林開顏眼疾手快，一手抱著丫丫，一手扶住她，把人往屋裡帶，那手勁穩得很。
“娘，嫂子，快來搭把手！”
趙秀娥從竈間衝出來，看見女兒那張蒼白的臉，看見她手裡那個鼓囊囊的包袱，心裡咯噔一下。
她什麼也沒問，快步上前，把周懷玉的另一條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劉春梅也扶著腰走出來，走的不快，可步子邁的急。她幫著把幫著把堂屋的門簾掀開，側身讓他們進去。
周懷玉被扶到椅子上坐下，懷裡空空的，丫丫已經被林開顏放到裡屋炕上去了。她低著頭，手指攥著膝上的衣裳，攥得指節發白。
趙秀娥蹲在她麵前，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懷玉，出啥事了？”她聲音壓著，怕嚇著女兒，可那股子顫意藏都藏不住。
周懷業從後院衝進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柴火，眼睛瞪得溜圓，“是不是趙富貴那王八蛋又打你了？”
周大山站在門口，沒說話，他隻是站在那，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女兒，手裡的旱煙桿捏得死緊。
周敘言坐在桌邊，拐杖靠在椅子旁，他沒催，就那麼靜靜等著。
林開顏在竈間又熱了一碗粥，端出來，放在周懷玉手邊。
“二姐，先喝口熱的，有什麼話慢慢說。”
周懷玉這才擡起頭。
和上次回來不一樣，她眼睛裡乾乾的，像一口枯井。
“他沒打我。”她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剛走了三十裡路的人，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他去找別的女人了。”
堂屋裡靜了一瞬。
趙秀娥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隔壁劉家莊，有個寡婦。”周懷玉繼續說，聲音還是那副樣子，不疾不徐，“我親眼看見他進去的。門一關，半晌沒出來。”
周懷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我操他八輩祖宗！”
他吼出來，轉身就往外沖，“老子這就去砸了他家的門！”
“站住。”周大山的聲音沉得像悶雷。
周懷業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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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山沒看他，轉頭看向周懷玉，“你打算咋辦？”
周懷玉擡起頭，對上父親的目光，“我要和離。”
趙秀娥的哭聲噎住了，她愣愣地看著女兒，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話：“懷玉.....你.......”
和離這兩個字，是忌諱。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哪有往回潑的道理？就算男人再不是東西，那也是你命不好，熬著吧，熬到老就好了。
熬到死就解脫了，村裡的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娘。”周懷玉打斷她，“我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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