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玉回來的第三天，林開顏上山，把她也拉上了。
“二姐，走，跟我採藥去。”林開顏把背簍往她手裡一塞，“天天悶在家裡想那些糟心事，能想出花來？不如出去走走，山裡空氣好，散散心。”
周懷玉低頭看看手裡的背簍，又看看站在門口、一身利落打扮的弟妹，心裡頭那點猶豫全寫臉上了，“....我跟你去？不給你添亂？”
“添啥亂？我一個人正無聊呢！”林開顏不由分說，拉著她就往外走，“放心，丫丫有娘帶著，咱倆走。”
丫丫在後頭喊。“舅媽！我也要去！”
林開顏回頭沖她眨眨眼，聲音裡帶著笑，“丫丫在家陪姥姥，舅媽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丫丫小嘴一撅，到底沒追上來。
周敘言拄著拐杖站在院門口，看著兩個人走遠的背影，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翹。還說自己是仙女，這連拖帶拽的架勢，分明就是土匪。
林開顏走得快，周懷玉跟得吃力。山路不好走，她深一腳淺一腳，幾次差點滑倒，都被林開顏眼疾手快扶住了。
“二姐，你走我後頭，踩我踩過的地方。”林開顏回頭叮囑，“別著急，慢慢來。”
周懷玉應著，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活這麼大，從來沒人跟她說過“別著急，慢慢來”。
在娘家時，她是女孩子，要幫著母親操持家務。
嫁了人，她是媳婦，要伺候公婆丈夫，慢了就要挨罵。
生丫丫，婆家嫌她是閨女，她連月子都沒坐滿就下地幹活，腰疼的直不起來也沒人問一句。
可這個弟妹，總是跟她說“慢慢來”“沒事的”“有我在”。
她跟在林開顏後頭，一步一步踩著那些穩當的腳印，眼眶忽然就熱了。她怕林開顏看見，趕緊擡頭看天，假裝在看樹上的鳥。
山裡的空氣確實好，草木的清氣混著泥土味兒，聞著就讓人心裡敞亮。
林開顏邊走邊教她認草藥，這個是白芨，那個是益母草，長在石頭縫裡那種是石斛，金貴著呢。
周懷玉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心裡那團堵了好些天的亂麻，也被山風吹散了一點。
走到一處山泉邊，林開顏停下來，讓她坐下歇歇，自己蹲在溪邊捧了水洗臉。
周懷玉坐在石頭上，看著四周層層疊疊的綠，聽著鳥叫蟲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憋在心裡多久了，她自己都記不清。
“開顏，”她開口，“謝謝你。”
林開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頭看她，眉毛一挑，
“謝啥？”
“帶我出來。”周懷玉說，“這兩天........我心裡堵得慌。”
林開顏走回來，在她旁邊一屁股坐下，隨手揪了根草莖叼在嘴裡，那模樣哪有一點姑娘樣，
“堵就對了。”她說，草徑在嘴角一翹一翹的，“不堵才怪呢。那種男人，誰碰上不堵？”
周懷玉低下頭，手指頭摳著石縫中的青苔，沒說話。
“不過二姐，”林開顏扭頭看她，眼神認真起來，“你這次幹得漂亮。親眼看見，當場走人，不吵不鬧，直接和離，多少人做不到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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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玉摳青苔的手停了停。
“我......我就是覺得，不能再那樣過了。”她聲音輕輕的，“像你說的，忍來忍去，忍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林開顏笑起來，伸手拍拍她的肩，“這就對了。往後你誰也不用忍，就過自己的日子。丫丫有你這個娘，是她的福氣。”
周懷玉看著她，忽然問：“開顏，你當初怎麼敢的？自己上門沖喜，不怕？”
林開顏想了想，嘴角慢慢彎起來，那笑容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痞氣。
“怕啥？再差能比我一個人在外頭餓死強？而且.......”她頓了頓，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星星，“我第一眼見周敘言，就覺得這人好，就想把他弄到手，哈哈。”
她說的理直氣壯，完全沒有半點扭捏，平常的像是在說今中午吃什麼。
周懷玉聽著她那驚駭世俗的話，看著她提起弟弟時那亮晶晶的眼神，心裡忽然有些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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