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慢慢往回走，一路上誰也沒開口。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刮在人身上，連帶著心裡也跟著發涼。
劉春梅走在中間，一手護著肚子，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前方，眼神空洞的很。
周懷業緊貼著她，小心翼翼的扶著她的胳膊，大氣都不敢出。
他怕自己一開口，媳婦憋了一路的眼淚就會決堤。
林開顏走在另一側，步子不快不慢。臉上神色淡然，可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剛才李家院子裡那觸目驚心的一幕。
回到家裡，趙秀娥已經把飯菜擺上桌了。
她沒敢問李家的具體情況，可看兒媳婦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便有了數。
她啥也沒多問，隻揚聲招呼道，
“都餓了吧？快趁熱吃。”
飯桌上，氣氛有些悶。
桌上的菜色很豐盛，有葷有素。
換做往常，周懷業能扒拉三大碗飯，今兒卻隻吃了一碗，便放下筷子，悶聲不響的去院裡劈柴去了。
劉春梅靠在椅子上，手一下一下的撫著肚子，眼神還在桌上的菜盤子上，可心思不知道都飄哪去了。
周懷玉抱著丫丫，偶爾喂她一口菜，喂完了就看著碗，也不吭聲。
丫丫倒是乖，不吵不鬧，也許是感覺到了大人的不對勁，小口小口吃著飯，也沒吭聲。
林開顏吃完碗裡的飯，起身幫著趙秀娥收拾碗筷。她把碗筷摞起來，一轉身，就看見周敘言正拄著拐杖站在竈房門口，手裡已經替她拿好了筷子。
“累不累？”他把筷子遞過來，聲音輕輕的。
林開顏擡眼看他，嘴角不自覺的彎起，
“這話該我問你，今天沒少走動吧？”
周敘言沒接話，隻是看著她。
竈間的火光跳躍，映的她臉暖暖的，她的眼睛還是很亮，可那亮裡頭，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悵然。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的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林開顏低頭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又擡頭看他。那手心熱熱的，有點潮，顯然是緊張極了。
她忍不住笑出聲，“行啊周秀才，現在主動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周敘言耳根瞬間染上一層薄紅，卻硬是沒鬆開，反而握的更緊了些。
夜深人靜，等大家都睡下了，林開顏才輕手輕腳的回到南偏房。
周敘言靠在炕頭，並沒躺下，顯然是一直在等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的他的輪廓更加柔和。
她爬上炕，在他旁邊坐了下，外頭很靜，靜的能聽到蟲子的叫聲，停一陣，叫一陣。
沉默了一會，她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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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敘言，你說那五兩銀子，夠幹啥的？”
周敘言看著她。屋裡有點暗，看不太清她表情，可那語氣裡，藏著什麼說不清的東西。
“買斷一個媳婦的後半輩子，往後她是死是活，跟娘家人沒關係了。”她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她肚子裡那個，往後姓李，不姓陳。她想看一眼，怕是都難。”
周敘言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二姐那會兒，”她繼續說，“好歹有我們撐著。爹去了，大哥去了，你也去了。他趙富貴再不是東西，也得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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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扭過頭看著窗外。窗紙上映著月光，模模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
“可陳秋菊呢？她娘家人來了，不是來給她撐腰的，是來跟李家講價錢的。講成了，拿錢走人。講不成，就接著吵。從頭到尾，沒一個人問她一句。問她願不願意，問她想不想留那個孩子”
周敘言看著她搭在膝蓋上，微微收緊的手，心中一疼。
他再次伸出手，將那隻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試圖傳遞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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