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梅身子越來越沉，周懷業看得緊，走兩步就要扶，恨不得把她拴褲腰帶上。
可她沒事就往村東頭張望，那邊是李家的方向。
今兒個天陰的厲害，雲壓低低，心裡頭也跟著悶悶的。
周懷業從地裡回來，扛著鋤頭，褲腿上全是泥。
他老遠就看見自己媳婦站在門口往東邊望，那模樣看得他心頭髮酸。
他放下鋤頭，快步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
“春梅，你現在也懷著身子，沒事別多想，坐著歇會。”
劉春梅點點頭，扶著腰慢慢坐下，她坐下的動作笨笨的，肚子挺著，腰得挺著，周懷業往她身後墊了一個小褥子。
“你等會幫我跑一趟李家，看看秋菊這幾天怎麼樣。”
周懷業乾脆的應了一聲，他知道自己媳婦一直惦記著。
他去的快，回來的也很快，就是臉色不太好看，眉頭擰著，嘴角往下拉。
劉春梅一看他那樣子，心就忍不住沉了沉。“咋樣？”
周懷業蹲在她旁邊，悶聲道，
“她在李家的日子可能不太好。我還沒走到跟前，就聽見李婆子在罵她呢，說什麼克夫的東西，還有啥五兩銀子的討債鬼，可難聽了，那嗓門大的，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劉春梅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眨眨眼，使勁憋回去，憋得眼眶發酸。
“秋菊呢？她咋說？”
“她沒吭聲，就低著頭幹活。我喊了一聲，她看見是我，眼睛就紅了。”
周懷業頓了頓，看了眼劉春梅，
“她瘦的厲害，臉上都沒肉了。她說謝謝你，讓你別擔心....”
劉春梅沉默了一會，扶著凳子站起來。
“明天我親自去瞧瞧。”
周懷業急了，擋在她麵前，
“你這肚子......”
“沒事，就幾步路。”劉春梅看著他，目光定定的，
“我又不是紙糊的，你陪我去就成。”
周懷業看著自己媳婦的眼神，知道勸不住隻好點點頭。
劉春梅讓周懷業扶著，慢慢走到了李家門口。
她也沒喊，就站在院牆外等著。牆不高，能聽見裡頭有人罵罵咧咧的，聽不清罵什麼，但那腔調尖的很，跟刀子似得。
沒一會，陳秋菊出來抱柴火，她彎下腰，抱了一捆，一擡頭就看見了劉春梅，
柴火差點掉地下。
她連忙放下柴火，快步走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春梅，你咋來了？你這肚子......”
“沒事。”劉春梅拉著她的手，往旁邊沒人的地方走了幾步，這才打量起她。
才幾天沒見，陳秋菊瘦的脫了相，眼窩深陷，臉色蠟黃，顴骨都凸了出來，跟印象中那個明媚的人，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人完全兩個樣。
“你......”劉春梅嗓子發緊，
“你咋瘦成這樣？”
陳秋菊低下頭沒說話。
她低著頭，劉春梅隻能看見她發頂，頭髮亂糟糟的，也沒好好梳。
劉春梅心裡又疼又急，“秋菊，你得振作起來，你不能把自己也耗沒了。”
陳秋菊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劉春梅看著她，忽然開口，“秋菊，你往後打算咋辦？”
陳秋菊擡起頭，看著她，眼睛空空的，聲音也空空的。
“咋辦.......我能咋辦？孩子生了，李家放我走，我也不知道去哪。”
劉春梅握住她的手，稍微用了點力，
“不管去哪，你得自己有個打算。”
她聲音放穩了些，繼續說道，
“秋菊，咱倆從一塊長大，你啥性子我知道，你不是輕易能認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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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秋菊的眼眶紅了，“可我能咋辦？”她聲音發抖，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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