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她也是從少女時節過來的，知道小姑娘家總有幾分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便隻裝作未曾察覺，隻在郭芙做功課時走神發獃，才輕輕屈指敲敲她的頭頂，溫柔提點兩句。
黃蓉終究不是郭靖那般方正刻闆，心裡向來偏疼女兒，時常悄悄給郭芙開小竈。
此刻屋外傳來大小武兄弟練劍的呼喝聲，屋內郭芙卻在上著文化課，握著毛筆的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心思早已飄遠。
“若是實在聽不進去，今日便先到這兒吧。”黃蓉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眉心，眉眼含著笑意，語氣寵溺，“我看你的心，都快飛到桃花島外去了。”
郭芙連忙搖了搖小腦袋，把飄遠的思緒拉回來，仰著小臉認真道：“不要，我要好好用功！我以後要變得很厲害很厲害，誰都不能欺負我！”
她頓了頓，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尤其是爹爹郭靖不在場，才壓低聲音，小臉上滿是好奇，小心翼翼地問道：“娘，你……你是不是不喜歡楊過啊？”
小孩子看似懵懂無知，可察言觀色、感知周遭氛圍的本事，往往比大人還要敏銳。
郭芙趴在桌案上，心裡也悄悄琢磨著，她從前對楊過的排斥與不喜，最初或許並非全然出自本心，大半是因為早早察覺到了母親對楊過的疏離與不喜。
這份藏在日常裡的區別對待，像一粒小小的種子，在不知不覺中生根發芽，一點點放大，最後竟成了她與大小武一同針對楊過的緣由。
如今回想起來，她心裡竟莫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郭芙趴在榻上，小眉頭緊緊擰著，心裡翻來覆去都是夢裡的畫麵。
她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愧疚。
夢裡的她，實在做得太過分了。
小時候欺負楊過也就罷了，不過是孩童間的打打鬧鬧，可長大之後，她竟親手砍斷了他的胳膊，還害得他心愛的妻子受盡苦楚。
若是換作她自己，有人這般傷她害她，她定要將那人剝皮抽筋，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楊過呢？這般血海深仇、樁樁件件，他竟都輕輕揭過，半分真正的怨毒都沒有。
這和她認識的小楊過，簡直判若兩人。
她認識的楊過，性子野、心思敏，最是記仇。平日裡他們三個打一個，也未必能佔到多少便宜。
他自小在市井街頭摸爬滾打，穆念慈早逝，孤身一人掙紮糊口，論謀生、論機靈，不知比他們這些嬌養在桃花島的孩子強上多少。
也正因如此，才會鬧到三人聯手對付他一個的地步。
可夢裡的他，卻那般寬容大度。郭芙甚至覺得，楊過是她見過最不記仇、最心軟的人。
她還記得，夢裡爹爹郭靖得知她砍斷楊過手臂後，第一反應竟是要親手斬了她的胳膊去賠罪。
那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到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她心底，讓她日夜難安。
想去見楊過的念頭，也越來越強烈，哪怕她清楚，如今的楊過還隻是個和她一般大的少年。
小孩子在大人麵前本就沒什麼話語權，郭芙也從沒想過能說服爹娘留下楊過。
她隻想著，趕在他去終南山前，好好跟他道個歉，從小就把關係處好，不求別的，隻求將來郭家落難時，他能看在幼時情分上，不至於袖手旁觀。
至於終南山與桃花島相隔萬裡，日後要如何維繫這份情誼，九歲的郭芙哪裡想得明白。
她能想到提前討好未來威震天下的神鵰大俠，已經是超出平常的通透與機靈了。
上一輩的恩恩怨怨，黃蓉從不會同她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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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是覺得沒必要，二來中間夾著郭靖。
郭靖自始至終都把楊康當作一母同胞的兄弟，黃蓉縱然心裡對楊過有芥蒂，也絕不會說些讓丈夫不快的話，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
又過了幾日，郭芙悄悄摸清了規律。
桃花島的採買小船，每兩日便會準時靠岸，送來新鮮的蔬果糧米。
這對她而言，簡直是天賜的機會。
隻要偷偷摸上小船，離了桃花島，後麵的路便好走多了。
說幹就幹，郭芙半點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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