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一掙脫落地，立刻朝著楊過與孫婆婆的方向飛奔而來，小小的身影像隻歸巢的小鳥。楊過伸手一攬，穩穩將她接了個正著，小小人兒順勢埋進他懷裡，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軟糯。
楊過心頭一緊，連忙低聲問道：“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郭芙乖乖點了點頭，聲音清脆：“我沒事。”
她轉頭又對著孫婆婆甜甜一笑，眉眼彎彎：“謝謝婆婆，您辛苦了。”
說完，她再轉過身，望著遠處全真弟子被玉蜂追得抱頭鼠竄、狼狽不堪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仰起頭，哈哈哈地笑出聲來，清脆又歡快，滿是孩童的天真快意。
她是真的沒心沒肺，半點愁緒也無。
這般乾淨明朗的笑聲，竟也讓楊過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忍不住跟著輕勾了勾唇角，可笑意剛浮上臉頰，便又迅速沉了下去。
前途未蔔，他實在笑不出來。
跟著芙兒回桃花島嗎？
郭伯伯待他一向親厚，視如己出，這點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也看得明白，郭伯母對他始終心存芥蒂，柯公公更是毫不掩飾對他的厭惡，郭伯伯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更何況，還有蛤蟆功那件事。
他絕不肯說出傳授者是誰，即便回去，日子也必定難安。
自九歲那年母親離世，他便獨自一人在市井漂泊，吃苦受累早已是家常便飯，全憑著母親臨終前教的一星半點拳腳勉強糊口。
也正因如此，他對真正的高強武藝，有著近乎執念的嚮往，絕不能忍受不能學武、空耗光陰、任人欺淩的日子。
可無論是在桃花島，黃蓉隻教他四書五經，不碰半點武功。
還是來了全真教，趙誌敬隻讓他死記心法、做雜役苦力，任由他被人欺辱……
都不是他想要的。
楊過暗暗想著，要不，便下山去，另尋一處門派拜師學藝？
原本古墓派看著清凈安穩，像是一處絕佳的容身之所，偏偏這門派隻收女子，不收男徒。
天地遼闊，竟沒有他楊過的容身之地。
心頭一陣酸澀低落，他正怔怔出神，胳膊忽然被一雙小手緊緊抱住。
郭芙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在安慰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獸。
楊過低頭望去，正對上她一張笑得明媚燦爛、全然不知愁滋味的小臉。
郭芙隻顧著為逃過一劫而歡喜，笑得眉眼彎彎，全然不曾察覺，身旁楊過的心底早已翻湧著萬千愁緒，紛亂如麻。
楊過又多看了她幾眼那張無憂無慮的笑臉，心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越發煩悶，甚至生出幾分莫名的慪氣。
大抵心裡藏著事、被前路壓得喘不過氣的人，看見這般渾然不知愁滋味的人，總會多上幾分不平與酸澀。
他上前扶住氣息不穩的孫婆婆，老人顯然已是累到了極緻，低低喘息了許久，才勉強站直身子，拉著楊過與郭芙便往古墓內走去。
“不行，我根本不是那些臭道士的對手，此事還得問問龍姑娘。”
小龍女早已立在暗處觀望許久，她雖不曾出手插手，卻自始至終都將外麵的動靜看在眼裡。
孫婆婆見到她，並無半分驚訝，隻是輕聲喚了一句“姑娘”，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祈求與懇求。
“姑娘，老婆子我年歲已高，時日無多，一旦我去了，這古墓裡便隻剩你一人。你不通俗務，也不會照料自己，本就孤零零的，若再隻剩你一個，實在太過孤單了。”
小龍女向來擅長抓準字句核心，聞言微微歪了歪頭，神色清淡如常：“我不苦。”
說罷，她依舊是那句不變的話：古墓派不留男子。
郭芙眨了眨眼，看看楊過，又看看小龍女，隻覺得這些人比自己爹爹郭靖還要刻闆固執。
她立刻仰起小臉，脆生生開口：“龍姐姐，可他還不算男人呀！”
楊過眼睛猛地一瞪，剛要開口反駁，郭芙已經自顧自繼續說了下去。
“自古以來，男子二十及冠，三十而立，過了二十歲才算正兒八經的男子漢。他這算什麼？連成家立業都早得很，嘴上連兩根鬍鬚都沒有，不過是個半大孩子。”
郭芙說得理直氣壯，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還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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