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婆聲音沉了幾分，帶著幾分不忍：“這孩子與我投緣，我瞧著他實在可憐。你們既然教不好、護不住，他自己又願意跟我走，那我今日便要將他帶走。此行是來與你們做個了斷——往後，他便是我古墓派的人，與全真教再無半點幹係。”
郭芙站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目光悄悄落在楊過身上，越看越是心驚，竟生出幾分感同身受的疼惜。
她自小嬌生慣養，平日裡哪怕磕破一點皮，都是天大的事，哪裡見過有人身上這般青一塊、紫一塊，傷痕纍纍，看得她忍不住齜牙咧嘴，心頭又酸又澀。
楊過恰好也在看她，見她這副替自己疼得皺眉的模樣，心頭微動，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唇角。可念及此刻場合嚴肅，並非嬉鬧之時，便又立刻收斂神色，轉頭望向馬鈺。
馬鈺眉頭緊緊蹙起，臉色凝重。
當世之門，門戶觀念極重，改換門庭、半途叛出，絕非小事。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全真教顏麵掃地，日後再難立足江湖。可孫婆婆態度強硬，句句在理，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馬鈺沉默許久，終究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郭芙，溫聲問道：“你是與你爹娘一同來的？怎麼不見郭靖與黃蓉夫婦？”
郭芙最怕被人問起這個，眼珠機靈一轉，立刻理直氣壯地開口：
“我以後，也是古墓派的弟子了！”
馬鈺眉頭狠狠一皺，臉上寫滿了錯愕與懵然。
郭芙拜入古墓派？她爹娘郭靖黃蓉知道嗎？他心裡怎麼想，嘴上便怎麼問了出來。
郭芙卻歪著小腦袋，隻想把話糊弄了過去。
她搖頭晃腦，理直氣壯地揚聲道：“反正我爹爹娘親，本就是送楊哥哥來終南山學藝的！在不在你全真教，有什麼要緊？”
麵對小丫頭這般胡攪蠻纏，馬鈺好脾氣，也沒法跟她較真，隻得轉向孫婆婆，沉聲道：“此事我日後定會妥善處置，也多謝婆婆親自送來解藥，隻是這孩子，我絕不能讓你帶走。”
孫婆婆當即冷哼一聲，語氣冷硬如鐵：“再不帶走，這孩子遲早要被你們活活打死！道長不如去後山看看，我當初是怎麼撿到這兩個可憐孩子的！”
馬鈺再好的涵養，此刻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回頭瞥了一眼滿地打滾、痛哼不止的弟子，到了嘴邊的辯解，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這些弟子頑劣不堪，我必定嚴加懲處。”
孫婆婆卻油鹽不進，淡淡撇過臉：“那是你全真教自家的事，與我們無關。”
郭芙聽著兩人你來我往、推來推去，早就不耐煩得小腳直跺。
明明都說清楚的事，怎麼還要糾纏不休？全真教的道士，也太囉嗦了！
她脆生生插嘴：“楊哥哥又沒學過你們半點兒武功，走便走了唄！我和楊哥哥都不跟我爹爹娘親告狀，你們儘管放心！”
馬鈺本還想再勸，被她這天真又霸道的話一噎，到了嘴邊的長篇大論瞬間忘得一乾二淨，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半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好了好了馬爺爺，話我們都說明白啦，我師父還在後山等著我們呢！”
郭芙眨巴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話音剛落，便伸手拽住楊過和孫婆婆，迫不及待要溜之大吉。
“師傅？哪個師傅？”
馬鈺微微一怔，轉瞬便反應過來，立刻將人對上了古墓裡那位清冷絕塵的龍姑娘。
隻是古墓派來歷太過特殊，門規又素來森嚴，郭靖黃蓉夫婦成婚多年，隻得了郭芙這一個掌上明珠，以她的身份家世，斷不可能做古墓派的弟子。
馬鈺瞬間瞭然。
此事，郭靖黃蓉必定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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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卻不等他再多問，強行拉著孫婆婆與楊過轉身就走。
一旁的全真弟子連忙上前，低聲請示：“掌教，要攔下他們嗎？”
馬鈺輕輕嘆了口氣，神色複雜：“不必，先飛鴿傳書，請郭靖親自來一趟終南山。”
孩子出了事，自然要叫家長。
楊過好歹是楊康之子，丘處機是他師公，與全真教本有淵源，還算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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