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著喚了一聲,伸手替老爺子掖了掖被角,發現被窩裡的身軀輕得仿佛沒有重量,更是泣不成聲。
大年初二,冷冷的風刮得人臉生疼,劉芳帶著林大海和孩子們,回娘家吃一頓飯。
劉家坳的土房子比記憶中更破了,院牆塌了半截,用枯樹枝胡亂支著。
劉芳的父母沒能熬過災荒,都走了。
人不在,那些糟糕的回憶卻還在,劉芳心裡多少還有些說不出的滋味,這大概是最後一次回娘家了。
林美習慣性地往劉建國家方向溜達。
轉過拐角,她猛地刹住腳步——那間熟悉的土坯房不見了,隻剩幾根焦黑的房梁斜插在廢墟裡,像幾根枯骨支棱著。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去找劉芳的二伯娘打聽。
一路尋到二伯娘家,隔壁納鞋底的大嬸抬頭道:"老太太……把口糧都省給孫子,自己餓得浮腫……前幾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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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是半夜著的火,"
大嬸的針線在鞋底上來回穿梭,聲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氣,
"就剩招娣那丫頭命大——那晚她去後山挖葛根……等村裡人趕到,房子都燒塌架了。"
線頭"啪"地斷了,大嬸啐了口唾沫:"……後來她去部隊投奔劉建國了。"
大年初四,林德貴的最後一口氣散在了雞鳴前。
喪事辦得極為簡單——生產隊批了半方木材,連夜打了一口薄皮棺材。
八個本家壯勞力輪換著抬棺,連個響器都不敢請,怕被扣上"搞封建迷信"的帽子。
李苗翻出壓箱底的白粗布,連夜趕了幾條孝帶。
下葬回來,老太太整個人都蔫了,目光緩緩掠過四個兒子,最終落在林大海身上:
"大海啊,你是兄弟裡最有出息的……你阿爸臨走前……還攥著我的手……盼你多幫襯家裡……"
林大山立刻幫腔:"是啊老三,我們兄弟幾個年紀大了,都是土裡刨食的命,就你在城裡吃商品糧。"
他扭頭看了眼小兒子,"福全今年十九了,有把子力氣,你帶他去省城,搬貨扛包都能乾……"
"福全都要說親的人了,不合適吧。"李春妮一把扯過瘦小的林翠環,
"翠環十五了,洗衣打掃做飯樣樣利索,給口飯吃就成……帶她去既能減輕家裡負擔,還能給小惠小美作伴!"
林大川和王喜蓮坐在一邊,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們的孩子還小,根本插不上話。
林大海慢悠悠掏出煙盒,在桌上磕了磕:"不是我不想幫,廠裡今年要精簡,我能不能乾下去都兩說……"
這話一出,屋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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