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維打擊
正如林大海所說,兩家雖做不成親家,情誼卻還在。
許英實在不願在家中麵對那個毀了她小兒子前程的兒媳
——每次看見陳子衿那張臉,她就覺得那層皮底下全是算計,恨不得活剮了她。
好不容易得了幾張僑彙券,約了劉芳來華僑商店散心。
恰逢姐妹倆放假,林惠與林美也跟著來見見世麵。
陽光透過華僑商店彩色的滿洲窗,在花階磚地麵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林惠挽著妹妹的手臂,鼻尖湊近玻璃櫃台,好奇地打量著裡麵陳列的進口商品。
許英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看林美。
少女今天穿著格子襯衫,兩條烏黑油亮的辮子垂在肩頭,
辮梢係著的紅頭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襯得她愈發靈動可人。
"要是思齊那孩子沒出事……"
許英悄悄拉了拉劉芳的袖子,聲線裡浸著惋惜,"他跟美美站一塊兒,該多登對。"
劉芳拍拍她的手背:"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得把心放寬。真要氣出個好歹來,還不是如了某些人的意?"
許英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微駝的脊背:"你說得對,我不能叫陳家看了笑話。"
她抬手將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乾脆利落,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壓下去。
這時林美在布料櫃台前停了步:"阿媽,許阿姨,你們看這個!"
櫃台裡鋪著挺括的淺色料子。
這種在七十年代才漸漸量產、普及的化纖布料,此刻在華僑商店已不算稀罕。
許英聞聲走來,
紡織廠家屬出身的她一眼就認出了這種新式麵料:"這是的確良,聽說上海那邊產的,耐洗不褪色。"
劉芳湊過來細看:"是比棉布好看,適合做襯衫。"
林惠也覺得新奇,和自己身上的衣衫對比著,"夏天穿應該能涼快不少。"
幾人正討論著,身後突然飄來聲刻意揚高的調子:"媽,您怎麼在這?"
眾人回頭,隻見一個穿著布拉吉的年輕姑娘拎著印有"友誼商店"字樣的紙袋站在不遠處。
她明明朝著許英開口,眼風卻像帶刺的蛛絲,反複黏在林美臉上目光中的忌憚幾乎要化為實質。
劉芳與林惠目光交彙,默契地往林美身前挪了半步。
劉芳挺直了腰背,林惠則悄悄攥緊了妹妹的衣角。
林美感受著有如實質的眼刀子,麵上卻不動聲色:【這副模樣,莫非就是那個截我胡的陳子衿?】
"我去哪還要和你個姓陳的報備?"許英冷冷出聲,打斷了她充滿敵意的目光交鋒。
陳子衿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往前走了兩步,紙袋發出窸窣的聲響,"您要買東西可以找我,我手頭還有些僑彙券..."
說話間,她的視線不停在許英和林美之間遊移,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紙袋提手,把牛皮紙都捏出了褶皺。
許英嗤笑一聲,絲毫不留情麵:"這我可不敢。萬一又被下了什麼藥,我這條老命還要不要了?"
櫃台後的售貨員聞言,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一副有瓜吃的表情。
旁邊挑毛線的老太太也放慢了繞線動作。
而林美——在確認對方身份後,非常有惡毒女配的做派。
迎著陳子衿的視線,紅唇微勾,露出一個堪稱挑釁的笑容。
她故意往許英身邊靠了靠,纖纖玉指輕輕搭在許英臂彎處,姿態親昵得恰到好處。
"美美,我們看看這邊的毛線吧?"許英又甩給陳子衿一個冷眼,"你別擾人興致。"
陳子衿笑容裂了縫:"媽,我幫您挑吧,我知道您喜歡什麼花色……"
"不必了。"許英頭也不抬,反而親熱地拍了拍林美的手背,"美美的眼光一向好。"
陳子衿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看著林美笑得像朵花似的地衝售貨員招手,看著許英滿臉慈愛地給林美整理鬢角的碎發,
看著劉芳在一旁幫腔,就連沒說話的林惠都讓她覺得礙眼——這一幕幕像刀子一樣紮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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