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趙禮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房梁看了一會兒。窗外傳來幾聲鳥叫，脆生生的，在清晨裡格外清晰。
今天是天上人間開業的日子。
劉大和阿福也起了，阿福正蹲在井邊洗臉，水花濺了一地。看見趙禮出來，他擡起頭，臉上還掛著水珠。
“少爺，咱們現在就走？”
趙禮點點頭。
三人出了門，馬車已經在衚衕口等著了。
……
東城南市。
天剛蒙蒙亮，街上還沒什麼人。店鋪大多關著門，隻有幾個早點攤子支起來了，熱騰騰的蒸汽往上冒。
天上人間門口卻已經熱鬧起來了。
大紅燈籠高高掛著，從門口一直掛到二樓，一串一串的，在晨風裡輕輕搖晃。門兩邊的柱子上貼著紅紙，寫著開業大吉四個字，墨跡還沒幹透。門口鋪著紅毯，一直延伸到街邊，嶄新嶄新的，一點灰都沒有。
茶多分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簇新的衣裳，臉上的笑就沒停過。看見趙禮的馬車過來，他連忙迎上去。
“東家！都準備好了！”
趙禮下了車，擡頭看了看那塊新匾點點頭，往裡走去。
十個夥計已經站成一排，個個穿著嶄新的衣裳，青灰色的短打，洗得乾乾淨淨。趙重陽站在最邊上，挺著胸脯，眼睛亮亮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憋著一股勁兒。
看見趙禮進來，十個人齊聲喊道：“東家好！”
“好。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趙禮走到櫃檯後麵，看了看準備好的茶葉，茶具，點心。茶葉是他親手炒的，用新做的瓷罐裝著，一罐一罐碼得整整齊齊。
茶具是青瓷的，他特意去瓷器鋪子挑的，釉色溫潤，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點心是請南城一個老婆婆做的，酥皮的點心，甜鹹都有，用碟子裝著，擺在櫃檯邊上。
他又走到後廚，看了看竈上的水。幾口大鍋同時燒著，水已經開了，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騰的。
一切就緒。
趙禮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的街道。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茶多分也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那些路過的人。
一個，兩個，三個……
半個時辰過去了，一個客人都沒有。
茶多分的笑臉有些掛不住了。
阿福也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外看，看了半天，回頭小聲問趙禮。
“少爺，怎麼沒人來啊？”
趙禮倒是麵色平靜，剛剛開業，大家還停留在福客來的印象中，如果此時來人那才奇怪。
茶多分走過來，訕訕地說：“東家，可能是太早了……再等等，再等等……”
趙禮點點頭，在角落裡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他也並不著急，酒香不怕巷子深，新茶也是同理。
日頭漸漸升高。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可天上人間的門檻，始終沒人跨進來。
有幾個路過的人停下來打量了幾眼，茶多分連忙迎上去。
“客官，進來坐坐？今兒開業，茶水半價！”
那人看了看裡頭空無一人的大堂，又看了看門口那塊匾，猶豫了一下，搖搖頭走了。
茶多分有些失望，但也沒說什麼，繼續站在門口等著。
又一個，兩個，三個……
還是沒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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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急得團團轉，在門口走來走去，一會兒看看街這邊，一會兒看看街那邊。
趙重陽站在櫃檯邊上，眼睛裡的光慢慢暗下去。他看了看那幾個同樣站著的夥計，又看了看坐在角落裡的趙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茶多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終於忍不住，走到趙禮跟前，壓低聲音說：“東家，那些人……那些人還是怕。馬公子那話放出去了，沒人敢來。”
趙禮擡起頭，看著他。
茶多分說：“您不知道，馬平那個人，在京城的商戶圈子裡，名聲很臭。他要是說了讓哪家店開不下去，就沒人敢去那家店。以前我這福客來就是這樣，他一句話，老客全跑了，新客一個都不敢來。”
他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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