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從前的模樣。
灰白色的皮膚，密密麻麻的縫合線，高高隆起的腹部裡，有東西在不停蠕動，一下下撞著她的腹壁。
她張嘴想尖叫，喉嚨裡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她的嘴唇被割掉了，聲帶也在無數次融合裡被毀得七零八落。
她隻能無聲地嘶吼，無聲地落淚，在這片永恒的黑暗裡，無聲地等死。
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一天，一個月，一年，還是十年？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活物的溫度。隻有腹部的東西一次次撞擊，一次次撕開她的傷口爬出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東西在她體內翻滾、啃噬，然後撕破皮膚，拖著濕漉漉的身體爬向地麵。
疼痛成了她唯一能感知的東西，也是她還活著的唯一證明。
她早就想死了。
最後一次融合失敗時，她以為自己終於能解脫了。畸變體組織已經占據了她大半身體，心臟隨時都會停跳，她閉上眼，安靜地等著死亡降臨。
可她連死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研究員們改造了她的神經中樞，改寫了她的生理本能，把這副軀殼變成了囚禁她的牢籠。她連結束這一切的能力都沒有，隻能被迫活著，困在這副半人半怪的軀殼裡，沉在不見天日的黑暗裡，受著永無止境的淩遲般的折磨。
她不記得時間了。
偶爾，她會想起從前。
那些碎片化的記憶，像被撕碎又隨手丟棄的照片，零零散散飄在意識深處。
有一張總笑著的臉，眼睛亮亮的，叫她小十七。
有一雙溫熱的手，替她擦過眼角的淚。
有一個聲音在耳邊說：“別怕，我們在一起。”
可她想不起他們是誰了。
那些記憶隻剩模糊的輪廓，像隔著重霧看花，一碰就散。
後來，她開始恨。
恨那些穿白袍的人，恨這座地下實驗室，恨這個把她變成怪物的世界。
可她最恨的，還是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還活著，恨自己為什麼不能乾脆地死去，恨自己這具被改造成生育機器的身體，每一寸都早已不屬於自己。
她試過無數次，用殘存的意誌壓製體內的畸變體，可它們太多、太瘋狂了，每一次都會狠狠撕開她的傷口，硬生生擠出來。
她隻能承受。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她在永無止境的折磨裡，熬著看不到頭的時光。
直到不久前，囚禁她的岩洞裡，那些嵌在岩壁裡十幾年紋絲不動的密封設備，突然全部開啟。大量她厭惡又熟悉的人造汙染物湧出來，彌漫了整片地底空間。
那些從她體內爬出後陷入沉睡的畸變體，像被某種信號喚醒，齊齊睜開了眼睛，瘋了似的往地麵爬，像被操控的傀儡。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那種讓她恐懼惡心的氣息越來越濃，濃到她這具早已麻木的軀體，都開始不受控地顫抖。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它們在等什麼？在等誰？
就在這時，一道翠綠的光，探進了這片死寂的黑暗。
那光溫潤、柔軟，帶著她太久太久沒有感受過的溫度。
她的意識在被光觸碰到的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氣息太熟悉了，像刻在她靈魂深處的、九姐姐身上的溫度。
那些被反複清洗、反複壓製，卻始終沒有磨滅的記憶，在這一刻瘋狂翻湧。
她想起十七個人擠在黑暗的角落裡，十七雙手疊在一起，十七道聲音在黑暗裡一遍遍地說：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她想喊，可喉嚨早就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聲帶在第19次融合時就被撕裂，後來哪怕勉強愈合，也再也沒能發出半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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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能拚儘所有殘存的意識，朝著那道光的方向探去。
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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