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回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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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進入了工業時代。
人類點燃了兩次世界大戰。
人類把足跡印在月球上。
林薇看著這一切。
她還是走在人群裡，像每一個普通的路人。
但她不和任何人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說話。她已經太久沒有和人說話了。
有時候，她會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孩子們玩耍。
那些孩子在草地上奔跑，尖叫，大笑。他們的母親坐在旁邊的長椅上，聊天，織毛衣，或者隻是發呆。
林薇坐在那裡，像一個普通的年輕女人。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有一次，一個小女孩的皮球滾到她腳邊。
小女孩跑過來，站在她麵前，仰著頭看她。
林薇低頭看她。
小女孩大約四五歲，紮著兩條羊角辮，穿著碎花裙子。她伸出手，指了指皮球。
林薇彎腰，撿起皮球，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接過皮球，衝她笑了笑：“謝謝姐姐！”
然後跑開了。
林薇看著她的背影，怔怔地。
姐姐。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看起來像二十多歲的人類的手。皮膚有點乾燥，指節分明。
她翻過手，看手心的紋路。
那些紋路和幾百萬年前她在洞穴裡按過的那個手印，有什麼不同嗎？
她想，也許沒有。
時間繼續流淌。
林薇走過了更多的城市，看過了更多的日出和日落。
她在春天的荷蘭看鬱金香花田，在夏天的愛琴海遊泳。
她讓溫暖的海水漫過身體，感覺陽光穿透水麵落在皮膚上。
她在秋天的北京香山看紅葉，在冬天的阿爾卑斯山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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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滑得不好，摔了很多跤，但她笑了，很久沒有那樣笑過。
有一天，她走進一座圖書館。
那是一座小城市的公共圖書館，不大，但很安靜。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木質的書架上。
幾個老人坐在角落裡看書，一個年輕人在電腦前打字，一個母親在兒童區給她的孩子讀繪本。
林薇漫無目的地走在書架之間。
她的手指輕輕滑過那些書脊。
有些是新的，書脊挺括；有些是舊的，書脊磨損，紙頁泛黃。
她並沒有去讀。
她隻是想感受那種質感，那種“書”的感覺。
然後，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麵前那本書。
那是一本很舊的書。
封麵是深藍色的，已經褪色，邊緣磨損得厲害。
書脊上沒有字。但它靜靜地立在那裡，像在等她。
林薇伸手，把那本書抽出來。
書很輕。封麵沒有任何文字。她翻開第一頁。
紙上空無一字。但林薇看見了。
那些字不是印在紙上的，是浮動在紙上的。
像霧氣，像星光，像極遠處的低語。
它們緩緩凝聚，形成她能夠讀懂的文字：
“終焉的餘暉隱沒於宇宙的深空，藍星迎來了它前所未有、卻又無比寂寥的黎明。”
林薇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翻過一頁。下一頁也有字：
“凡獻祭於山的，必得庇護；凡逾越界限的，必成養分。”
再下一頁：
“沈淵的身軀化作點點純淨的星光，溫柔而決絕地投入那無邊的終焉懷抱。”
再下一頁：
“張振興站在瞭望高台上，身後是稀疏但堅定的人影，總計不足十萬之數。”
林薇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每一頁都有字，每一頁都在講述那個她已經離開的世界的故事。
熟悉的筆吻，讓她想起了陳衍。
直到她翻到其中一頁。
那一頁上寫著：
“林薇站在最後的一號供奉平台，在思考，在疑惑。”
她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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