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回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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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千萬年。
東非的草原上，一群直立行走的猿人用粗糙的石器切開動物的屍體。
林薇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他們的額頭低矮，眉骨突出，毛發濃密。
他們不會說話，隻會發出簡單的音節。他們沒有衣服，沒有火，沒有超過石器的工具。
他們在草原上瑟瑟發抖，被大型猛獸追殺，在饑餓和疾病中掙紮。
但他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是其他動物沒有的。
林薇走近了一些。
一個年輕的雌性人類正在啃骨頭。她抬起頭，看見了她。
林薇停住腳步。
那人類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皺起眉頭，似乎在疑惑。片刻後，她低下頭，繼續啃骨頭。
林薇站在她麵前，久久地凝視著她的眼睛。
她想，你看見什麼了？
人類學會了用火。
林薇第一次真正注意到食物，是在一個夜晚。
她坐在一個洞穴外麵，看著裡麵的火光跳動。
那是一群早期智人，他們圍坐在火堆旁，用樹枝撥弄著火焰。火上烤著什麼東西。
油脂滴落在火焰裡，發出滋滋的響聲。然後，一股氣味飄出來。
那是一種她早就忘記了的氣味，那是她早就嘗不出來的味道。
不是血腥，不是生肉，不是草木燃燒的焦糊，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更溫暖的東西。她站起來，走近洞穴。
一個年長的女人從火堆上取下那根樹枝，撕下一小塊烤好的肉，遞給林薇。
林薇接過來，放進嘴裡。
燙。焦。然後，當牙齒咬破那層外殼，裡麵的油脂和肉汁湧出來的時候——
她愣住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那個洞穴裡，和那些早期智人一起，吃了一塊烤羚羊肉。
肉很粗，有點柴。但那塊肉在她嘴裡，比這幾十億年她見過的任何東西都真實。
後來，她又嘗過很多食物，去尋找她那失去的記憶。
美索不達米亞的田野裡，她把剛摘下的麥粒放進嘴裡。
生的，有點硬，但細細嚼，能嚼出一絲淡淡的甜。那是土地和陽光的味道。
古埃及的尼羅河邊，一個婦人掰給她半塊剛烤好的麵餅。
硬，有點硌牙，但慢慢嚼，麥香就出來了。
她把餅在河水裡蘸了蘸，再咬一口。那個婦人看著她，笑了起來。
古巴比倫的街市上，她第一次喝到啤酒。
苦，酸，還有一種奇怪的“氣”。但再喝一口，苦味後麵，有一種沉甸甸的、像麥田在陽光下搖晃的味道。
漢長安城的街市上，她買了一串飴糖。
糖入口即化，甜得純粹，甜得直接。
旁邊一個小女孩看著她的吃相，咯咯笑起來。
龐貝古城的一家酒館裡，她點了一頓晚餐。
橄欖鹹澀，燉羊肉軟爛，蜂蜜無花果甜得濃烈。
她喝著摻了水的葡萄酒，聽著周圍人的談笑聲。
馬六甲的港口，她嘗了榴蓮。
第一次聞見時差點被熏得後退，但嘗了一口之後，那股濃烈的、奶油一樣的香甜讓她怔在原地。
伊斯坦布爾的咖啡館裡，她喝了一杯土耳其咖啡。
黑得發亮，苦得皺眉，但喝完之後，有一種奇異的清醒從胃裡升起來。
倫敦的街邊，她買了一份炸魚薯條。
報紙包著的，還燙著。她站在街邊，和那些工人、女工一起，用手拿著吃。
油沾在嘴角，就用手背擦一擦。
66號公路邊的小餐館裡，她點了一份漢堡和奶昔。
牛肉餅、芝士、生菜、番茄醬，所有味道混在一起，有點狼狽，但很滿足。
她不需要這些食物。
但她還是吃。
每一次，當她咬下一口，那些味道在嘴裡散開的時候，她就會想起那些給她食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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