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的顏色。
很暗很暗的, 黃金的顏色。
名貴的木頭，黃金，繡滿了各種花紋的, 漂亮的衣衫服飾，從巨大的香爐裡升起來的，被屋外陽光所折射的灰白色煙霧, 和花紋各異，令人目光繚亂的扇子。
‘吾’每日都躺在這樣的屋子裡, 閉眼聽著從屋外傳來的蟬鳴聲, 山鈴的夏天總是如此漫長, 令‘吾’焦躁不堪。
但隻要拉一拉上頭懸掛著的鈴鐺。
隻要輕輕地, 拉一拉。
“叮鈴叮鈴”的聲音響起，‘吾’躺在地上，望著上頭鑲嵌黃金的天頂, 陽光一映，滿屋金玉流光，遠方隱隱有風兒掠過之聲，‘吾’再轉頭，便有兩隻立起來的紅色耳朵出現在眼前。
“又去何處了？”
它抬爪摸了兩下狐耳, 聞著屋子裡的熏香氣味打了幾個噴嚏, “回素卜大人的話，上河邊跟木妖玩去了。”
“玩的什麼？”
“大家在一塊兒潑水, 我打不贏它們, 素卜大人, 它們是修煉百年的木妖, 我隻是隻小妖怪，它們都欺負我, 還不想跟我一起玩。”
小狐狸難過的說著，忽然又變了副模樣，它高興的拍著雙爪，“對了！還有！素卜大人，我方才跑到山腳，望見山鈴之外有村子的女兒出嫁，好風光好氣派，木妖們說怕是那村子村長的女兒嫁去京城了，真不知道京城究竟是什麼地方！竟會如此氣派，好多好多人類，好漂亮的女兒，好豪華的陣仗！我就這樣望著——”
“俗氣。”
小狐狸的話被‘吾’的嗤笑聲打斷，‘吾’轉過頭，一隻紅狐的模樣清晰落入眼底。
它有些怔然的模樣，根本不知人類是多麼可憎卑鄙之物。
“你可要離人類遠一些，”‘吾’看著它，淺淺笑道，“那群人類，可最喜歡剝掉你這樣漂亮的男狐皮毛，做成衣裳披在身上了。”
“啊？啊？！”紅狐抖了三抖，登時嚇得在原地縮成一個紅色小團。
‘吾’起身，將狐狸抱起來，往前頭回廊的方向去。
下擺拖曳在後，混著落到腳踝的順直黑發，鑲金絲線繡在其中，隱隱沉沉的日頭映照，小狐狸從‘吾’懷中微微直身，癡癡望著地上脊背挺直的美麗影子。
“山神大人，您為何不也去尋木妖們玩呢？”
“木妖們是下等妖物，怎能去尋那些東西玩呢？”
‘吾’輕輕拍撫過紅狐後背，“不僅吾最好不去，你也最好莫要去，免得它們貪吃你身上皮肉。”
狐狸嚇得哆嗦。
‘吾’輕輕笑起來。
“不過，不怕，”‘吾’舉起小狐狸，“馬上你就會長大，修得人形，畢竟你肚子裡裝著吾的頭發，馬上你就會長大，會與吾一般厲害，屆時不論是那些木妖，還是人類，都再也無法欺負的了你，你也就能夠一直留在山神宮陪吾虛度這無聊一生。”
“可以嗎？！我可以一直陪著素卜大人嗎？！可以嗎？！”
紅狐狸張開狐嘴，開心的眯起眼睛。
但怎麼會這樣呢？
怎麼會這樣呢？
若是那樣的快樂，真的能夠持續一生該有多好。
靠吞吃‘吾’的血肉存活，與‘吾’血脈相連的狐狸，被‘吾’當成能夠相依為命的親弟弟，為何？為何會這樣呢？
一定是被卑鄙的人類欺騙了。
‘吾’低下頭，手心裡鮮血滿當當，都是從上方流下來的，‘吾’摸向右眼，本該能摸到眼珠的輪廓，如今卻一片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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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如淚一般湧下來。
趁祂入睡，偷偷挖走了祂眼睛的狐狸早已經消失不見，整個山神宮都再也沒有它的氣味。
‘吾’扶著牆，一點點往外走。
貢堂木門大開，簌簌夜風從外湧進，血如淚珠般滴答滴答落了祂滿滿一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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