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不......”
說不出話了。
□□毀滅之痛, 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好像被碾碎了一樣，黎壺幾乎是登時便渾身沒了力氣，他倒下來, 膝蓋著地，掌心依舊壓著少女的胸口，根本無法掙脫。
“好孩子, 呼吸試試，大口, 大口的呼吸試試。”
黑暗裡, 黎壺依舊能將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但也是因此, 才更為恐懼。
‘少女’的手過來, 冰涼的貼到他的臉上。
原本少女星亮的眼睛變得漆黑，她臉上，嘴上, 沾滿了血，明明是才吐出來的血，此時此刻，卻有種剛剛吃完人的驚悚感。
她淡淡笑著，那種笑, 極為奇怪, 上千年了，他隻在素卜一個人身上見到過。
那是一種, 仁愛至極, 卻也冰冷至極的笑容。
“不要碰我啊！”
血從他嘴裡咳出來, 黎壺趴在地上, 不停的咳嗽，血, 全都是血。
“好可怕......”他單手發顫，看著手心裡幾乎接不住的血，渾身都在發抖，“好可怕......”
“為何會恐懼？”
黎壺不敢抬頭。
“明明如此恐懼，為何當年逃跑了？”
“為何？為何？為何？為何丟下吾一人，為何？為何？為何？”
“因為你的事情！我知道了啊！”黎壺像是根本忍受不了祂的連聲質問，“山在吃人！山在飼養人！山在隨時準備將生靈全部吃掉！誰會想要死？誰會想要等那把要砍斷脖子的刀隨時掉下來？！我不想啊！”
“是黎壺同人類學壞了，為吾獻身，不是理所應當麼？”
黎壺顫顫抬起頭。
“就是這點才可怕啊，”黎壺眼珠發顫，“您就是這點可怕，可怖啊，素卜大人，我，我是被您養大，被您親手養大，肚子裡塞了您頭發，得到您懼魄的狐狸啊，為何？為何我當初將您當成相依為命的家人！為何我明明如此！如此的信任您！愛戴您！但是！但是！”黎壺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但是卻......如所有的人，如所有的人一樣，早已經是您的盤中餐，當初的陪伴，算得了什麼？當初的，我的衷心！又算得了什麼？！我將自己！我將我自己當成您的親人！但您卻從未有任何一刻！從未有任何一刻不將黎壺當成物品看待！為何？！究竟為何？！我後來也與人類有了相同的羈絆！看著一個人類從繈褓之中到老年身死！我尚且記得他去世時我如此悲痛！甚至想冒天神不允之罪將奇石第一代皇帝從地獄中尋回！為何？！為何我不行？！為何自始至終您的心就從未憐憫過我哪怕一次！究竟為何？！”
“......”
‘少女’沒有說話。
她坐在陰暗的角落裡，一雙眼仁兒極為漆黑的眼睛睜的很大。
“為何？”這次問出話的，卻是黎壺，千年過去了，他隻要想起自己曾認為是骨血至親的素卜一直將他看成盤中餐，便永遠，永遠也無法高興的起來。
素卜成了他的陰影，成了他畢生的跗骨之蛆。
“為何？”
所以，在他死之前，能遇到素卜，真是太好了。
能讓他不抱著當年發現素卜真相時的荒唐與莫大的孤獨感而離世，真是太好了。
畢竟素卜，是如此恐懼地獄，若他進了地獄，便再也無法再見素卜了。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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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三次問道。
但這次，素卜移開了他的手。
原本放出利刃的手心破出一道血肉糜爛的血窟窿。
“因為，很孤獨，”祂看向山洞之外，“這世間，有問題，無趣，疲累，吾沒有，容身之所，所以，你們都要去死才行，所有的人，妖，鬼，神，包括吾，都要去死才行。”
黎壺對上祂轉過來的冰冷視線。
就像是在看一灘死物。
是了。
一開始，就是因為這副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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