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月吟眉心愈皺愈深, 忽覺前方，隔著往來人群，投來束沉沉視線。
她起傘去望, 便見淅瀝雨幕下，少年沒撐傘，就這麼站在寺院門口, 雨滴潤濕了祂滿頭墨發，恍似傾撒的墨汁兜頭澆下, 祂睜著的那隻漆黑眼珠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崔月吟。”
祂輕聲喊她的名字。
“啊......”
崔月吟忙收了簽紙, 慌慌張張將這簽紙塞進了自己手袖裡, 撐著傘過去祂麵前。
“怎麼在這兒等我？乾嘛不去馬車裡？”
但陸氏陰隻是對她笑起來。
祂一張麵龐極白, 墨發與眼珠又極黑，唇瓣沒什麼顏色，一張若妖鬼般透著森陰之氣的極美麵孔, 就這樣彎唇彎眼的看著她。
崔月吟莫名感到心驚肉跳。
“方才，感覺不到了。”
崔月吟麵孔有些僵硬，“什麼？”
“感覺不到了，臍帶，月吟好像去了一個離吾很遠的地方, 感覺不到了, 所以才來此處等你。”
祂看著她，一雙冰涼的手忽然過來, 撫摸著她的臉。
“對, 便是在此處啊, ”陰雨淅淅瀝瀝砸上傘麵, 少年單隻眼睛無神，冰涼的清茶香味混著雨水絲絲縷縷的渡過來, “吾的月吟，哪裡都沒去，便是在此處呢。”
崔月吟後退一步，腳跟踩上泥水，但她心臟砰砰直跳，根本沒能在乎。
“別這樣，”陸氏陰像是失了魂，“好像。”
“什麼？”
崔月吟的聲音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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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黎壺當年，好像，不要這樣，忽然之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祂失魂落魄般站在原地，眼睛就這樣定定看著她，“他當年偷走的是吾的眼睛，月吟呢？你會偷走吾的什麼？”
雨水淋濕了祂的臉。
就好像在哭一樣。
莫大的孤獨感與荒涼緊緊抓著崔月吟的心臟，崔月吟大口呼吸著，幾乎是登時便控製不住，傘麵傾倒，她跪在原地，緊緊抓著自己的心口，渾身上下都在發顫。
“我隻是......”心臟好痛，像是快要死掉一樣，這是陸氏陰給她的懲罰，也是威脅，祂告訴著她，隻要祂陸氏陰想，便可以隨時隨地要她的命，崔月吟掙紮著抬起頭，看著雨幕裡麵無表情垂眼注視著她的陸氏陰。
“我隻是去了趟寺院......沒有......沒有其他的......”
太疼了。
好疼，心臟好疼，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緊緊地抓著，崔月吟喘不上氣，任憑周遭來往人群望過來的視線，她膝蓋跪在泥水裡，猛地朝陸氏陰撲過去，緊緊的抓住祂衣裳。
“別這樣，陸氏陰，別這樣，我好疼，好疼啊，我隻是去了躺寺院......還有......還有求得簽呢......”她將手袖裡藏著的簽文展開，皺巴巴的舉起來，“別這樣，好疼，我好疼啊！”
“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笑得前仰後翻，捂著肚子，笑個不停，卻忽然停了笑，眉眼彎彎的，兩雙冰涼的手放到她臉上，指尖摩挲著，擦她麵上的淚。
淚水被擦掉，但雨水滴滴打打，又染濕了她的一張臉。
“有這麼疼嗎？”
祂話語輕巧，崔月吟起眼，怔怔看著祂。
便見少年單眼帶著濃濃笑意，像是在逗弄自己養的小玩意兒。
“吾相信你哦，這樣怕疼的月吟，想來也根本不敢背叛吾罷，”祂指尖摩挲著崔月吟眼下的皮膚，笑得惡意滿滿，“這樣就好，若月吟敢背叛吾，那吾一定會追著月吟下地獄的，畢竟月吟可是吾的子胎嘛，子胎與母體，可是永遠都不能分離的。”
崔月吟怔怔看著祂。
祂大概還不知道，她的記憶已經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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