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床幔裡，傳出男孩細弱的聲音。
“對不起，阿母。”
崔月吟一點點蹲下來，哪怕他毫無發覺，也用自己的手輕輕的攬住了他的指尖。
她的眼淚好像因為他，就快要流儘了。
“這怎麼能算是你的錯呢？”女人進屋裡來，崔月吟虛虛攬著他的指頭，一邊哭一邊笑，但聲音小的，像是在哄孩子，“陸氏陰啊，你到底有什麼錯呢？”
她崩潰至極，卻也隻能被迫看著。
看著。
看著那，光是讓她看著都感覺心臟被刀子切碎了的痛。
直到一天夜裡。
崔月吟坐在床畔外的凳子上，屋子裡，隻有那孩子一個人躺在床榻上。
房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他的母親。
而是佩戴著金鈴的白衣男人。
崔月吟直起腰背，心跳得很快，她快步走過去，那男人卻直接穿過了她。
“你——”崔月吟急忙跟上他，恍如受驚的貓，“你要做什麼啊？啊？你要做什麼啊！”
男人停在床幔前。
嗡嗡的聲音。
崔月吟聽不太清。
男人的嘴一張一合。
——你好啊，雪。
“......嗯。”
從床幔裡，傳出崔月吟聽了多日的，弱小的聲音。
——你這副模樣，看上去真可憐啊，若我是你想必會早早便了斷性命吧，你知道嗎？正常的孩子是很幸福的，是你母親的錯，是你母親害了你啊，雪，你恨不恨她？
“......什麼？”
——你恨不恨她？如果不是她，你會和其他的正常孩子一樣，跑跑跳跳，有父母兄弟疼愛。
“您......您好生古怪，”從床幔裡傳出的聲音淺淺發笑，“變成這樣，是我的命，萬般皆是命，隻是我的，好像較比常人要更苦一點，這些，與我阿母何乾呢？”
站在外麵的男人微頓，繼而，卻笑了起來。
——這樣啊，偽善者，那我來給你兩個選擇吧？
——我要你選，是讓你阿母吃上好吃的飯，你死，還是你吃上好吃的飯，你阿母去死，來選一下吧？
“我死，”他細弱的聲音，不帶絲毫猶豫與停頓，“我去死。”
男人骨瘦如柴的麵孔好似抽搐一下，笑了聲轉身離去。
“好啊，那你去死吧。”
門被關上。
那一夜，崔月吟守在床畔邊，一動也不敢動。
她牙齒不住磕碰，看著關閉的房門，聽著耳畔，男孩清淺的呼吸聲。
女人回來了，她臉有些紅，像是喝了酒，躺到床榻上，與兒子訴說今夜吃了什麼好吃的。
“但是......阿母與他們說，要把你也喊來，他們卻說不行，”女人困倦的聲音斷斷續續，“等下次，下次，阿母要帶個食盒，將好吃的都裝來，裝來，給神子大人吃。”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小。
直到半夜，她翻身，無力的將胃裡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門外，有金鈴聲響。
崔月吟隻能站在床畔外，她隻能這樣，呆呆的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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