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人的氣場有時候極為玄妙, 分明看不見,摸不著,卻能令旁人感到如有實質。
好比此刻。
江攬州都替她說話了。
但仰頭看他時, 薛窈夭還是察出他心緒依舊不佳?
“向王妃見禮肅拜,叫一聲嫂子, 孟姑娘可需老奴再為您重複一遍?”
毫無疑問, 辛嬤嬤已經忍了很久了。
眼見孟雪卿不可置信地望著殿下,眼淚撲簌簌掉, 卻呆愣在原地不肯張口, 辛嬤嬤便也不客氣了。
“老奴印象裡,孟姑娘向來溫婉嫻靜,知書達禮。”
“殿下平日待您不薄, 你此番既在樾庭,就該知曉今日是什麼日子,大家都在恭迎王妃回府,你卻挑著這個點發作起來, 說好聽點是您僭越,說難聽些......倒叫老奴瞧不清孟姑娘是何居心了。”
“王妃既已為王妃,從此便是與殿下夫婦一體, 孟姑娘即便為殿下著想,也別忘了這北境王府是誰當家做主。”
“是啊, 這樣不太好吧。”
有小丫鬟們跟著附和:“王妃初來乍到,也沒礙著東閣什麼,孟姑娘也太不留情麵了。”
“何止是不留情麵,已經是不知好歹了好嗎, 怎地就非得挑在這樣的日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呢?而且王妃的私事和身家背景, 她怎地會了解得那般清楚?還讓王妃回什麼該回的地方,那不就是去流放之地做苦役並任人欺淩?”
“王妃貌美,去那種地方得是什麼下場?”
“即便罪臣之後,可王妃本人又沒做錯什麼,不至於淪落到那種地步吧......”
“是啊,孟姑娘也太心狠了些,何至於此?”
幾息下來。
眼看風向一邊倒。
不止孟雪卿臉色發白,扶著她的凝冬也止不住戰戰兢兢,“殿下親口下命了,姑娘……來日方長啊,您就先委屈一下自己,聽話叫一聲王妃嫂子吧......”
不知不覺間,已入夜了。
天色昏暗如潑墨,府內錯落的殿閣樓宇間亮起點點燈火,先前被辛嬤嬤派去各處掌燈的小丫鬟們也全都返回來了,見此情狀不免喁喁私語。
頂著這些喁喁私語,及無數雙或詫異、或鄙夷的目光審視,仿佛曾經光鮮亮麗且被奉在高位之人,陡然被比自己下賤的奴婢們扒光了衣物儘情觀摩,孟雪卿背脊起了層層薄汗,不自覺捂著心口艱難喘氣......
然而這回。
即便她整個人搖搖欲墜,好似下一秒就要暈倒過去,江攬州也並未再像從前那般,即刻吩咐人送她回去。
孟雪卿咬牙垂淚,便知自己已經輸了。
最終兩眼一閉,又一行清淚滾落下來,“雪卿,雪卿見過王妃......嫂子。”
所謂肅拜禮,乃是大周一種規儀禮製。
主要用於拜見地位尊貴如“王妃”者。
鄭重行禮時,即便是世家千金、高門命婦,也得雙膝跪地,兩手掌地,低頭但無需額頭點地。
但孟雪卿這一拜。
姿勢僵硬,語氣一聽就知心不甘、情不願。
薛窈夭壓根兒不稀罕這聲王妃嫂子,也根本沒打算應她。而是委委屈屈轉過頭,直接將腦袋埋進江攬州胸膛。
一副不理人還要人哄才會好的樣子。
被柔軟的姑娘輕蹭胸膛,還是那隻曾經最目中無人的傲慢花孔雀,這感覺於江攬州來說顯然極致陌生。
搭在圈椅上的大手指節微動。
最終還是沒有抱她。
江攬州隻漠然令下:“蕭夙,將人送回東閣,醫師隨行。”
“除去值夜之人,所有人退出樾庭。”
“玄倫留下。”
至此。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薛窈夭也明顯覺出,即便江攬州對孟雪卿沒有男女之意,卻還是很在意這個“妹妹”的。
還好自己先前沒有太過分......
沒一會兒,府上下人們各歸其位,各就各位。
直到孟雪卿也被蕭夙安排的人扶上轎輦,抬著遠去,薛窈夭還依舊偎在江攬州懷裡,埋他胸膛上的腦袋也沒有抬起來的意思。
她不懂。
是自己又做錯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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