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邊城旦曳, 駱水九城之一。
東臨漠土,西麵草原,北邊在修築城防, 沿途皆有北境軍戍衛駐紮。
在這樣一個陌生酷寒之地,寶歡已經苦等了三個多月, 起初她也曾隨林澤棲去過幽州, 來回奔波卻是一無所獲。
擔心薛家人在流放路上出了什麼事情,偏又打聽不到半分消息, 寶歡險些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自家郡主。
直到十月末。
旦曳已開始飄雪。
北境王抵達的這天, 駱水一帶的官員、被派至邊城駐軍的姚副將,包括一乾北境軍舊部,九城將領, 都從各司處提前去到城門口迎接。
無論官員軍士或普通百姓,皆是心神緊繃又激動不已。
寶歡也耐不住性子,不停地在官舍外來回踱步,最終還是林澤棲出言寬慰, 她才勉強靜下心來。
“寶歡姑娘……切記,往後若非必要,最好勿在你家郡主麵前提及東宮或太子殿下, 尤其是北境王麵前。”
此前央都一行,林澤棲原以為自己無法脫身, 他不清楚“禁閣”是何地,但猜到自己必然會被嚴審拷問。
不想被押下去的第二天,蕭夙就直接將他放了,“慶幸自己救了王妃的婢女吧, 再有下次,知府大人記得提前備好棺槨。”
離開央都, 林澤棲思前想後,得出的結論無非兩種。
要麼北境王狂妄自傲,不屑審他,留他性命則可能是寧釗郡主在背後求情,又或北境王認為他是死是活區別不大。
要麼就是他們手裡掌握的,有關東宮和太子的各種情報、消息,可能遠比能從他嘴裡撬開的更多。
至於章府後院,北境王為何要當著寧釗郡主的麵給他難堪,站在男人的角度,也不難理解。
“林大人當真沒有騙我?”
“我家郡主當真和那人......在一起了?”
時至今日,即便已跟林澤棲確認多次,寶歡也還是覺得荒謬極了。
作為薛家家生子,寶歡的母親是顧氏從娘家帶去京師的陪嫁丫鬟,她從一出生開始便長在薛家,幼時是薛窈夭的仆童玩伴,後來自然也是薛窈夭身邊最親近的婢女。
不誇張的說,曾經的寧釗郡主有多“囂張跋扈”,寶歡便有多橫著走路,甚至她的吃穿用度比起外頭那些官家小姐也毫不遜色,在下人圈子裡更是一等一的體麵人。
這樣一個人,自幼為薛窈夭馬首是瞻。自然也清楚自家郡主幼時曾與北境王是何關係,又有何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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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棲幾度欲言又止,最終隻歎息一聲,“外頭天寒地凍,在官舍裡候著吧,郡主既來了旦曳,就一定會來此尋你。”
“怎麼給自己弄成這樣......”
曆經變故、分離。
曾經形影不離的主仆二人再次見麵,自是都雙雙紅了眼。
從前寶歡白白胖胖,滿麵紅光,人人見了都說這丫頭生得福氣。林澤棲不可能在吃穿用度上苛待於她,那麼必是她自己長期焦心,睡不安好,眼下才會堆疊烏青,還瘦得近乎脫相,更因不適北應地嚴寒,寶歡的手背和臉頰都長了凍瘡。
“沒事的郡主......”
“奴婢能夠活下來,能夠再見到您,已是老天爺格外開恩,奴婢之前一直找不到您,險些都要以為......”
話還沒說完,寶歡已經泣不成聲。
待情緒稍稍緩解後,這才又重新抬眸打量薛窈夭。
這一路北上,王府的車架走走停停,吃穿用度皆周全細致,是以寶歡眼中的薛窈夭,非但不顯舟車勞頓,不似想象中憔悴落魄,反倒瞧著比從前在京時還要嬌豔幾分?
說是嬌豔,又覺嬌媚更合適一些。
是種為人婦之後才會生出的特殊韻致。
這份韻致看得寶歡近乎失神,更有一籮筐的話想說想問,旦見穆言和玄甲衛士們紛紛紮堆在官舍門口,猜到他們定是江攬州的人,寶歡自顧將薛窈夭往屋子裡拉。
林澤棲的官舍就在衙門後街,比起北境王府不能說是簡陋,隻能說是寒酸,屋中燃著的炭火嗆鼻熏人,四下所見也大都質樸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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