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事兒都是我先挑的頭，我也願意贖罪。可如今禦賜聖旨也下了，大婚之禮也行了，你我的日子總得過下去。我提什麼你都不滿意，我實在猜不透你的心思。到底要我怎麼做，你直截了當地告訴我，我全聽你的，好不好？”
年輕郎君瞥著她，將湯碗擱在旁邊的茶台上，又從懷中掏出一條帕子，替她拭了拭唇瓣。
他聲色疏離了許多，淡漠的眉眼掃過她，“洛青雲，我又何嘗能猜透你呢。原以為是那封退回去的書信把你惹上的，可如今才知道，連那信都不是出自你手。”
“要你如何補償，我也沒想好。”
“可無論如何，你有句話卻說得很對，你我的日子總得過下去。眼下我就是要你同我‘過日子’，既如此，有一日算一日，你是我夫人，我也是你夫君。”
洛青雲從寧心閣出來的時候，心中的疑影一點兒都沒減輕，隻覺得一切都更亂了。
他說“過日子”時的語氣那般平淡，仿佛隻是在決定明日早膳吃什麼。可萬事絕沒那麼簡單，像一間處處漏風的屋子，隻要拉開簾便被吹得千瘡百孔。
人前演戲，她也算擅長。人後如何與他相處，她卻把握不住那個度。
譬如，他誤了進膳的時辰，她是該不去擾他清靜，還是該主動送吃食過去噓寒問暖？他歸家晚了，她是該守著燈等他，還是該早早歇下不叫他煩心？他們名義上合住的靜芷軒，究竟該不該對他敞著門？她自己軟枕旁那個形同虛設的玉枕，是不是也會派上用場？
洛青雲一件事都沒想明白。
可盛昭朔卻揣著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淡定模樣，鐵了心捉弄似的強迫她做周全。
從寧心閣到靜芷軒不過幾步路的距離，洛青雲出了神，不知不覺生生繞了一大圈才走回來。她推開門，邁進去之前情不自禁地轉身望了眼對麵。
寧心閣內的燈影極有律動地搖著，像屋主人始終悠靜淡泊的呼吸，一絲不紊。
洛青雲垂眸，沉沉地歎了一聲，進屋關好了門。
門外不遠處的花圃旁，屏息已久的人終於敢出聲。莫祺的眉頭已經擰成了麻花，“盛二爺，他們這是怎麼了？我實在看不明白。”
盛軒邈擺了擺手，聲音聽著倒很樂觀，“好著呢。”
他又補充：“雖然沒預想的那麼天翻地覆，可歸根結底，他們還是好著呢。”
盛軒邈的預想，若是說出來，必定會被盛昭朔一記無情手刀劈上來。
打斑羚渡口那回攔車起，他三番兩次見識了洛家娘子的癡情不改，更是眼看著自己那個和尚似的七弟一點點從枯木中開出花來。這本是一段終成眷屬的好姻緣，盛軒邈甚至預備了要好好嘲一嘲他那七弟成婚後的日日懶起。
可成婚以來，自家七弟和這位弟妹卻總有種說不出的別扭，莫說盛軒邈，連宗族裡的其他兄弟也都覺得有幾分詭異。
其他人隻覺得是盛昭朔天性如此，克製內斂，喜怒不形於色，並沒當回事。但落在盛軒邈眼中，這事兒就翻了幾倍的奇怪——他是眼睜睜見過洛青雲對盛昭朔癡纏不放的，怎麼一成了婚，這姑娘望向自己心上人時的眸光反而全數黯了呢。
直到今夜，盛軒邈在寧心閣外斷斷續續聽了幾句牆角，才稍微有點明白。
他聽見自己那禁欲神明般的七弟，語調冰怒地質問：“難道還不容我碰你了麼？”
又聽見小姑娘可憐兮兮地求饒喚著：“夫、夫君——”
盛軒邈當即明了了。不就是夫妻房中那點事麼，一個欲.求.不.滿，一個遭受不住。為這個鬨起別扭，在他們風流倜儻的盛王府，哪裡算得上什麼新鮮事。
要說還是自家七弟太不體貼。剛剛出閣的姑娘自然是不適應的，但往後天長地久，細水長流，這麼著急上趕著折磨人家何苦來哉。
盛軒邈才歎了一口氣，遠遠就被來人結結實實喊著招呼了一聲：“盛二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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