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人家義診一事，薛慶從前是三番五次地去勞請相熟的大夫，可薛延年卻擬定了日子，每旬開一次義診，他自己也學了醫術。如此既不用頻頻煩勞大夫，又能教街坊提前知道日程。連市吏都讚歎過薛延年的主意好。”
盛昭朔捏著眉心，示意他不必往下說了。百濟堂應該是個功德無量的地界，薛延年聽著是個內斂穩重的好郎君。這些原與盛昭朔是不相乾的，奈何他親自求娶回來的姑娘三天兩頭就與百濟堂來往，間或傳進他耳中的消息，聽著也叫人心煩。
他們大婚時，薛延年是充作洛青雲的兄長來送親的，說起來也算她半個娘家人。因而今日送進來藥膳藥膏，明日回一封問安書信，都是無可厚非。
洛青雲深居於王府，收到娘家人關懷自然是雀躍的，可有的人瞧著就冷臉了。這種時候，平日冷冰冰的模樣反而耽誤了他，饒是盛昭朔已經麵若冰霜，旁人看來也不覺有異，反而認為他對此漠不關心。
就如同年關前的一日，他回府早了些，才走進膳廳，便聽見盛老王妃與洛青雲言笑晏晏，說著年禮與探親的事。
盛老王妃撫掌朝自己兒子笑道：“朔兒近來愈發懂事了。我就說朝中哪有那麼多公務，非得你去辦才行呢？點卯應付完，早些回來與家裡人一同用膳，早些回房好好陪一陪青雲，這樣就對了。”
他聽得臉都僵了僵，連帶著洛青雲也有幾分局促地垂下睫來。這陣子盛昭朔回府的時辰較以往越來越早，晚間也總能找上點由頭，叫著她來見他。
今日一同去接青雅駒回府，明日又讓她來幫著理五豐莊的賬目，總之夜夜都閒不下來。他倒是再沒如上回那樣越禮，可洛青雲總覺得他的疏淡麵孔下並不簡單。
他仿佛有什麼目的，藏得極深，浮在表麵的卻是一片荒蕪沼澤。
偶爾她也會想起他坦落說過的那句“過日子”，於是洛青雲也迷惑了。難道他也入了戲，在與自己扮起相敬如賓的家家酒？
盛老王妃招呼他在洛青雲身邊坐下，仍接著與她說：“你出閣的第一年，給娘家的年禮自然是要貴重些的，前幾日便叫人置辦好了。我瞧著也沒剩幾天，不如明日就去走動罷。朔兒陪著青雲一同去。”
盛昭朔緩緩抬了下眼，目光從盛老王妃滑向洛青雲，波瀾不驚地答應了一聲。
洛青雲被他看得心底一抖，連忙笑著對老王妃道：“夫君朝務忙，我自己跑一趟便好。”
“這是禮數。”
她身旁的盛小王爺淡聲截斷了她謙辭的話音。洛青雲回頭一瞧，見他眼眸烏沉沉的，像陳年鐵鏽似的厚重，讓她不知不覺地噤聲。盛老王妃望著小夫妻倆已經有了決斷，微微一笑，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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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雲低下了頭。他要陪著去，那便隨他，隻是自己就沒法子和寧姨娘、高煦他們暢談了。
她一直到睡前都在盤算著明日該如何準備，剛躺下，忽而記起來上回盛昭朔清早造訪靜芷軒，自己薄衣單履、手忙腳亂的情形。洛青雲又猛地坐起來。
此時燈已經熄了。她摸黑披了件外衫，先將窗子關緊，又去滅了暖爐，如此一來屋內便沒那般昏沉沉的暖。洛青雲回到床榻前，將層層疊疊的簾幕一一放下，直到將堂內光影全數擋住。重又躺下前，她想了想，又摸索著給自己多穿了幾層衣裳。
她裹得這樣嚴實，明早總不至於再局促了罷。如此想著，洛青雲合眼安眠了一宿。
哪知天光大亮時，她一睜眼，整間屋裡仍是空蕩蕩的。洛青雲撐著身子從床上起來，一時間頭昏腦漲，弱聲喚著侍女進來。
她問：“小王爺呢？”
侍女答說小王爺一早便去官廨了。洛青雲眉尖一蹙，糊塗了起來，昨日他不是親口說要陪她去探親麼？
“罷了，替我更衣，王妃交代了讓今日去，總不能耽擱。”
侍女有些擔憂地瞧著她的臉色：“小王妃昨夜沒休息好麼？臉色這樣差。”
熄了暖爐，又和衣而睡，她確實有些不適。一早起來腦袋便懵懵的，頭痛隱隱，鼻息也有些不暢，但今日之事卻萬分耽擱不了。
出嫁後頭一個年節，陣仗總得撐得風風光光，既是叫娘家放心，也是彰顯夫家顯赫。洛青雲明白老王妃的用意，今日無論如何她也得跑一趟。
馬車在升萍府前停下，寧秀秀帶著一行人出門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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