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不到。”
偌大的宴殿靜得讓人心慌。太子揚了揚眉, 大眼掃了一圈各席的反應，輕聲笑了。
太子：“看來小王爺這一求娶，碎了不少閨樓春夢？”
這詞眼太過混不吝, 仿佛少女懷春的心事被攤在眾人麵前一樣，不少世家女子都低了低頭。盛昭朔的麵色也愈發冷了幾分。
盛昭朔垂著的手抓住了身邊人, 聲音很淡，話卻濃烈：“我與青雲一直是兩情相悅。蒙聖上賜婚的恩寵，日後也定能相攜相依，白頭到老。”
洛青雲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耳邊隻有他凜凜的音，每個字都撞在了心臟上。
皇帝也朝這邊望來, “盛卿為朝廷辦事儘心竭力，卻從未要過恩賞，隻獨這一回開口求了賜婚，朕豈有不準的道理？”
“本還想著為你尋個門第相當的望族女兒, 可你指名道姓要了禦史洛家的娘子，說是性格相合又中意良久。現下一瞧，你二人果然是絕配。”
洛青雲的腦子轉得很慢，但卻本能地隨著盛昭朔一同跪下來，用平靜無波的聲音再度謝恩。
等飛離的魂魄重新歸在體內時，她發覺自己已經重新坐回了原席。又一撥胡姬不知何時入殿, 正在她麵前不遠處起舞，腳尖點地, 一圈接一圈地轉。
她扭過頭, 幾次想與盛昭朔說點什麼。可開口時卻發現自己剛剛維持了太久得體假笑, 唇瓣都乾在了牙齒上。洛青雲給自己斟了半杯酒，潤了潤嗓。
“盛昭朔——”
沒叫夫君, 也沒叫小王爺。他疏淡的眸光瞥了一眼回來，等了她幾秒也沒聽見聲，又移走了。
洛青雲滿腹的話想問，隻開了個頭，又說不出來了。
她又將酒杯斟滿，一口氣喝儘，繼續叫：“盛昭朔？”
男人微微喑啞地從喉嚨裡出了個聲：“嗯。”
她掀了掀唇，千言萬語堵在胸腔，好半天才問出一句模棱兩可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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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昭朔沒看她，漫不經心地看著麵前方桌上的冷盤，一隻手握著酒杯，空著的那隻手則暗暗在身側握成了拳。
到這個時候了，洛青雲仍是老老實實地向他坦誠道：“我糊塗了。”
似乎是篤定他有難言之隱，剛剛皇帝和太子的話全都不可信，她隻信從他口中出來的話，隻等他為自己指點迷津。
盛昭朔深吸一口氣，心中發狠，冷腔冷調地反問：“聖旨是我求來的，人也是我選定的。你不都聽見了麼？”
他說罷，扭過臉去再沒理她。洛青雲掐在掌心的指尖都青白了，許久才緩緩鬆開。
盛昭朔沒給她更多解釋。或許是這種場合不便多說，或許是他以為她聰明，足以自己想透。
又或許，天子的金口玉言，便是真相。
洛青雲由內而外地涼了下來，心臟跳得很慢很慢。
即使到現在的地步，她也覺得是自己有錯在先。
她覺得渾身的氣血都亂了，在身體裡橫衝直撞，想尋個明路。她拎起酒壺，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一口接一口地往胃裡灌。
像是往火堆裡潑了壇清水，才開始似乎是滅掉了，可一瞬又騰得竄起老高的火苗，這時才發現潑的是酒。如同此刻她以清酒下肚，多少能壓一壓慌亂的心緒，可緊接著卻又滋生了無名的火。
洛青雲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多酒。
宮宴一散，盛昭朔才發覺身旁的人沉默得不同尋常。他低頭一瞧，見酒壺空了，洛青雲正仰著張清透嫣紅的臉望著他。
洛青雲飲酒並不上臉，奈何這回灌得太多，梨花似的兩腮上也染了紅。
她的眸子雪亮逼人。若換了別人，定會被盯得退讓幾分，可盛昭朔如同冰湖似的凝著她，將她的銳意全數接住。
洛青雲重複著剛剛說過的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盛昭朔俯下身來攙她，美人的腰肢軟得似乎能被他隨意揉捏，她的頭綿綿地垂在他肩上。
他聽見她固執的聲音在耳邊：“盛昭朔，我真不明白，你告訴我行不行。”
洛青雲每灌一杯酒，便嘗試著從頭為盛昭朔捋出個理由，可卻一無所獲，於是懊惱至極再喝一杯。周而複始，兩個海碗那麼大的酒壺便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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