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情的騙子
86.
盛昭朔深邃的眼裡忽然波濤洶湧, 他反手抓住她扯著自己袍袖的手腕，越收越緊，幾乎卡死了她的腕骨。
“洛青雲, 你這場戲又要演多久？”
“假裝遲鈍，假裝猜不到, 折磨得我夜夜氣到發瘋，你是不是才滿意？”
“已經逼得我親口承認了是主動求來的賜婚，你究竟還要聽我說出什麼來？求賜婚還能是什麼緣故，我想娶你，我想與你長相廝守，我對你這個弄情的騙子動了心——這些夠了麼！”
他難得粗暴地捏緊了她的腕, 等鬆開的時候，她的腕骨都被磨紅了。
洛青雲的臉色並不是他料想中的驚惶。她完全呆住了，紅暈刹那消失，取而代之地是此起彼伏的蒼白。
她的樣子仿佛是見證了泰山坍於眼前, 天崩地裂，泥沙石塊滾滾而下，直到將她掩埋。
盛昭朔的眼裡不斷有驚濤駭浪翻湧而出，吞噬著她的心神，她稍一思考，就會被衝成一攤亂麻。
馬車在這時停下。
盛昭朔臉色冰涼地注視了她好一會兒, 先下了車。等她終於下來時，他的身影已經走遠。
洛青雲酒醒了許多, 撐著身獨自往府裡走。快到靜芷軒門前時, 她忽然站住了腳步。
她望了望對麵的寧心閣。
洛青雲鬼使神差地掉轉方向, 推開了寧心閣的門。
原先空蕩蕩的裡間暖閣裡已經安了張繡床，紫檀木做基底, 床身雕著精巧的纏枝紋。蜀錦褥上用金線勾了隻栩栩如生的鳳凰，又墊了層薄毛裘，兩個軟枕並排放著。
洛青雲伸出手，撫摸著觸感溫潤的被麵。這不是盛昭朔給他自己準備的床。至少，不隻是給他自己準備的床。
她一拉頸間的係帶，鬥篷滑落在地上，接著又翻了個身，往繡床上一躺。
罪過大了。這是洛青雲情緒穩定下來後的第一反應。
她茫然地瞪大了眼仰望著房梁。
盛昭朔將兩錠白銀塞進給他引路的守衛手裡，孤身一人走進地牢。
明明是天乾物燥的京城冬日，地牢卻撲麵而來一股陰濕，幾乎浸透了骨髓。偶爾漏進來的一絲光亮打在牆角的青苔上，灰黑一片的監牢中難得一星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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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昭朔提著食盒，默默回憶著守衛大致的指示，沿著地牢的幽徑一直走到儘頭。
一路上，他聽了不少嗚咽哀嚎的聲音，惟獨儘頭這一間牢房安靜得如同死寂。
裡麵關著的人靠牆坐著，死氣沉沉，腦袋幾乎垂到了胸前。
盛昭朔倒吸一口冷氣，心臟猛地被攫住，飛快地拿鑰匙開鎖，衝上前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
豈料他剛將手伸過去，那人卻冷嗬嗬地一笑，聲音沙啞得像口破鑼鼓。
“我想著你也該來了……”
“可又記起你約莫是前一陣成親來著，我還在猜你別是被溫柔鄉纏住了。”
“對了，恭賀新婚。”
盛昭朔收了勢，慢慢直起身子，呼吸緩和下來。他又恢複了素日最尋常的冷淡調子。
“晚了點兒。”
陳平抬了抬頭，從亂糟糟的汙發間朝他咧開嘴，“不晚。畢竟我的賀禮早就送到了。”
盛昭朔：“什麼賀禮？”
陳平笑得更放蕩不羈了，“沒什麼，就是一把椅子……春.椅。”
盛昭朔繃不住了，也不管自己正對著個遍體鱗傷的囚犯，怒其不爭地剜了他一眼。
盛王府收的賀禮，都是由他二哥盛軒邈操持著登記入庫，替各房收好，再將禮單送去各房管事的人過目。他大婚時的禮單應該是交由洛青雲保管了，也不知盛軒邈是如何寫的，洛青雲瞧見時又是什麼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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