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閣下。
司空長風背著手，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仰頭看著高聳的閣樓。
他眉頭緊鎖。
第十四層的燈光，暗下去有一陣子了。
這意味著守閣者落敗。
“不對勁……”
他低聲嘀咕，“圓澤那禿驢是實打實的逍遙天境，就算剛破境不久……也不該這麼快……”
他猛地轉向李心月，眼睛瞪得溜圓：“心月姐姐，這小子……真隻是初入大逍遙？他打圓澤用了多久？你試他劍的時候，他到底出了幾分力？”
李心月抱著劍，目光也落在閣樓上，聞言搖了搖頭：“我不知他用了多少力，但當時……”
她話沒說完。
一聲沉悶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登天閣最高處傳來！
那聲音不像金鐵交擊，更像是什麼厚重的東西被硬生生撞開，又像是積鬱已久的力量轟然爆發。
司空長風和李心月同時身體一僵，猛地擡頭。
他們的目光越過層層飛簷，投向第十六層之上的天空。
下一刻——
百道、千道、萬道劍光，如同逆流的銀色瀑布，從那頂層轟然噴薄而出！
劍氣並非李心月心劍萬千那種內斂的青蒙蒙光澤，而是更加耀眼、更加銳利的銀白，帶著一種初生般的鋒芒與……磅礴的厚重感。
它們並非無序噴射，而是在空中交織、盤旋，瞬間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劍氣汪洋，籠罩了登天閣頂上一方天空！
陽光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被撕裂，發出海嘯般的連綿尖嘯！
司空長風張著嘴，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他脖子僵硬地轉向李心月，聲音都變了調。
“心、心月姐姐……這……這不是你的‘心劍萬千’嗎？！你……你教給他了？！”
李心月同樣死死盯著那片劍氣之海，一貫沉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無法掩飾的震驚。
她抱著劍的手臂微微繃緊。
“我……”她聲音有些發乾，一字一頓，“沒、有、教。”
她比誰都清楚，那是“心劍萬千”的劍意運行法門，但催動它的內力核心，那股厚重如大地、能承載又能爆發的獨特劍意……絕非心劍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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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屬於蕭雲自己的東西。
他是怎麼做到的？
僅僅接過一次，就看穿了心劍萬千的運轉關竅，甚至融入己身？
兩人站在原地，仰望著那片幾乎要吞噬天光的劍氣狂潮，一時失語。
隻有那萬千劍氣破空的嘶鳴，如同巨獸咆哮，響徹整個下關城。
下關城，一片死寂。
街道上，屋簷下，茶樓窗口……所有能望見登天閣的地方，無數雙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逐漸消散的、令人心悸的劍光餘暉。
呼吸聲都屏住了。
時間彷彿被拉長。
直到那片籠罩閣頂的劍氣汪洋徹底湮滅在空氣中，刺耳的嘶鳴歸於虛無。
然後，人們看到，登天閣第十六層那一直亮著的燈光，晃了晃，暗了下去。
一片死寂。
緊接著，細微的、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從各處響起，匯成一片壓抑的嗡鳴。
打通了……十六層登天閣？
自從雪月城立下這規矩，除了兩位城主，多少年來，再無人能……
司空長風和李心月站在原地，誰也沒有動。
他們看著暗下去的頂層，又彼此對視了一眼。
司空長風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沒發出聲音，李心月抱著劍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閣門處傳來腳步聲。
不疾不徐。
蕭雲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錦袍有幾處破損，髮髻也有些散亂，額角帶著汗跡。
但腳步很穩，手裡的忘歸劍已經歸鞘。
他走到司空長風麵前，停下。
“破關了。”他開口，聲音因為之前的激鬥有些沙啞，但很清晰。
他擡起眼，看著司空長風。
“三城主，”他問，“你剛剛答應我的？”
司空長風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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