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客舍,浴室。
水汽氤氳,瀰漫著濃鬱的葯香。
浴池以溫潤玉石砌成,池水呈淡淡的琥珀色,表麵漂浮著各色藥材的殘渣與花瓣。
蕭雲靠在池邊,闔著眼。
熱水包裹著身體,藥力透過皮膚絲絲滲入,帶著輕微的灼熱感,在四肢百骸間遊走。
池邊矮幾上,散落著幾個打開的空玉盒。
裡麵原本盛放的,是北離皇室秘藏,用以洗髓伐脈、固本培元的珍稀藥材。
隨便挑出一株,放在江湖上,都足以讓無數武者眼紅爭奪,價值何止百金。
蕭雲自記事起,浸泡的就是這樣的葯浴。
每日練功後,便有宮人備好。
藥方隨他境界提升而調整,從最初的溫和滋養,到後來的猛烈衝擊,從未間斷。
筋骨在藥力沖刷下變得強韌,經脈在一次次撕裂與修復中拓寬、凝實,內息的增長遠比常人迅捷,根基被打磨得異常穩固。
這身大逍遙境的修為,是蕭雲的天賦苦修換來的,也是北離皇室不計代價的資源堆砌出來的。
他伸出手臂,擱在池邊。
水珠順著肌肉線條滑落。手臂修長,並不顯得過分粗壯,但皮膚下蘊含的力量,隻有真正交手過的人才能體會。
水汽蒸騰,葯香濃鬱。
蕭雲靠在池邊,長長舒出一口氣,氣息吹散了麵前一小片氤氳。
“爽啊,瑪德,爽死我了!舒服死我了!”
聲音在空曠的浴室裡帶著迴響。
早上連闖十六層登天閣,最後與那落念瑟對招,劍氣碰撞,內息激蕩。
此刻放鬆下來,才覺得渾身筋骨深處都泛著酸脹。
熱水包裹,藥力滲透,酸麻感被熨燙著,絲絲縷縷化開,緊繃了一天的肌肉緩緩鬆弛。
他挪動了一下身體,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幾乎要沉進水裡。
浴室外,廊下。
那名灰衣供奉負手而立,守在門口。
他耳力極佳,隔著門闆,也能隱約聽到裡麵水聲,以及少年那一聲放鬆的喟嘆。
他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再怎麼是大逍遙境的高手,終究……也隻是個十六歲的少年郎。
早間那一戰,劍氣沖霄,連他都看得心神激蕩,胸中沉寂多年的戰意竟有些翻湧。
甚至有那麼一刻。
他也想提劍去闖一闖那登天閣,試試自己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打出當年的幾分風采。
他微微搖頭,甩開這些念頭。職責在身,守好門便是。
思緒剛定。
頭頂上方,光線似乎暗了一瞬。
一道白影,如同月華瀉地,無聲無息地飄落下來。足尖點地,輕如鴻羽。
是個女子。
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未出鞘。
她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廊下,距離供奉不過數步。
供奉瞳孔驟然收縮。他竟絲毫沒有察覺此人是如何接近!
體內真氣瞬間奔湧,周身氣息鼓盪,衣袍無風自動。他一步踏前,擋在浴室門前,沉聲低喝:
“你是誰!”
灰衣供奉身形微僵。
那白衣女子目光落在他臉上,清冷如冰。“冰霜掌,陳恭?”
供奉心頭一震。
他退出江湖多年,隱入皇室成為供奉,名號早已不顯,能一眼認出他,並直呼其名……
他下意識看向女子手中那柄劍。
劍鞘古樸,劍鍔處雨滴狀紋路在廊下昏暗光線中清晰可辨。
聽雨劍。
供奉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名字。
他臉上的驚疑迅速褪去,轉為一種混合著敬意與凝重的複雜神色。
他微微躬身,抱拳行了一禮,姿態放得很低。
“原來是雪月劍仙在此。”他聲音緩和了些,卻仍帶著戒備,“陳恭失禮。”
他直起身,依舊擋在門前,目光直視李寒衣:“劍仙駕臨,不知有何貴幹?”
李寒衣握著劍,眼神越過他,落在那扇緊閉的浴室木門上。
“蕭雲,”她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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