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城，皇宮。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蕭若瑾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一份來自雪月城的密報。他已經看了三遍。
起初是疑惑，隨即是愕然，最後……
“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聲從他喉間溢出，起初是壓抑的，隨即越來越響，最終化為一陣暢快的大笑，在空曠的書房裡回蕩。
他放下密報，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臉上儘是毫不掩飾的愉悅與……如釋重負。
“好！好一個蕭雲！好一個逍遙王！”
他撫掌而笑，眼中精光閃爍，“朕原本隻想讓你去碰碰釘子，探探雪月城的底……沒想到，你竟真給朕帶回來如此一份大禮！”
他站起身，在禦案前來回走了幾步，步履輕快。
“雪月劍仙李寒衣……成了我北離的逍遙王妃。”
他停下腳步，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嘴角的笑意更深，“從今往後，雪月城與天啟，便算是一家人了。那百裡東君、司空長風，多少總得……顧些情麵。”
他轉身，看向垂手侍立在陰影裡的瑾宣，聲音帶著難得的輕鬆：“瑾宣，你說，這是不是天佑我北離？”
瑾宣低著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燭火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他躬身，聲音平闆無波：“陛下洪福齊天，王爺……驍勇善謀。”
蕭若瑾心情大好，並未察覺他語氣中的一絲異樣，隻揮了揮手。
“賞！重重有賞！傳朕旨意，逍遙王大婚，乃國之大喜，著禮部……”
後麵的話，瑾宣似乎聽清了，又似乎沒聽清。
他維持著躬身的姿勢，直到蕭若瑾吩咐完畢，才緩緩直起身，倒退著離開禦書房。
走出殿門，夜風撲麵而來，帶著深宮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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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宣臉上的恭敬與平靜如同麵具般剝落。他站在廊下陰影中，望著遠處巍峨宮牆的輪廓，眼神沉鬱。
蕭雲……娶了李寒衣。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一直遊離於北離掌控之外、甚至隱隱與皇室分庭抗禮的雪月城，極有可能因為這場聯姻，被悄然拉攏，甚至……綁上皇室的戰車。
這對於誌在鞏固皇權、削平四方強藩的陛下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對於他瑾宣，對於某些隱藏在更深處的謀劃而言……
他緩緩擡起手，看著自己蒼白修長的手指在月光下彷彿透明。
夜風吹動他紫袍的下擺。
許久，他放下手，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深夜。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避開了宮中所有明崗暗哨，悄無聲息地掠出皇城，向著城外北邙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黑影身著緊身夜行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精光內斂的眼睛。身形飄忽，落地無聲，顯然輕功已臻化境。
北邙山，皇陵所在。
黑影熟門熟路地避開陵衛巡邏的路線，繞過重重機關，潛入陵區深處。
最終，停留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
殿門緊閉，甚至掛滿了蛛網，看似荒廢已久。
黑影在殿門前靜立片刻，擡手，以一種奇特而富有韻律的節奏，輕輕叩響了斑駁的木門。
“咚、咚咚、咚。”
三長一短。
門內，一片死寂。
片刻後，“吱呀——”一聲輕響，厚重的殿門，從裡麵被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一股陳腐、陰冷、混雜著奇異葯香的氣息，從門縫中撲麵而來。
黑影沒有猶豫，閃身而入。
殿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皇陵偏殿深處。
沒有燈火，隻有角落裡幾顆碩大的夜明珠散發出幽冷蒼白的光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石料、以及一股經年不散的、奇異的藥味混合而成的陳腐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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