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王府。
這座府邸位置僻靜，依山而建，原本是雪月城李寒衣與司空長風的師父南宮春水舊居。
司空長風精打細算，隻稍加改建修繕，便充作了逍遙王府。
府內陳設簡樸，卻勝在清幽，推窗可見蒼山積雪。
此刻，王府後院的小樓上。
蕭雲獨坐窗前，麵前小幾上擺著一壺酒，一隻杯。酒是雪月城特有的風花雪月，清冽甘醇。
窗外月色正好，灑在院中積了薄雪的青石闆上，一片清輝。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帶來一線溫熱。
他看著杯中殘存的酒液，低聲自語，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萬事俱備，隻欠……”
後麵兩個字沒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入洞房了。”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又給自己斟滿一杯。
就在他端起第二杯酒，湊到唇邊時——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沒有腳步聲。
但蕭雲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擡眼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約莫二十六七歲年紀，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衫，腰間用草繩係著一個碩大的、油光鋥亮的朱紅酒葫蘆。
他頭髮隨意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麵容算得上俊朗，隻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彷彿沒睡醒般的懶散勁兒，還有幾分酒意熏染後的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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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麼倚在門框上，一雙眼睛半睜半閉，懶洋洋地打量著蕭雲。
目光不算銳利，卻彷彿帶著重量，從蕭雲的臉，掃到他手中的酒杯，再掃回他臉上。
看了幾息。
他開口問道，“你就是蕭雲麼？”
蕭雲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顯露出驚訝或戒備。隻是同樣打量著門口這個不速之客，目光落在他腰間那個標誌性的酒葫蘆上。
沉默了片刻。
蕭雲開口，聲音平穩：
“你是……雪月城大城主百裡東君麼？”
百裡東君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他沒客氣，直接在蕭雲對麵的空蒲團上盤腿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酒壺，也不用杯，對著壺嘴灌了一口。
“嘖，風花雪月，還行。”他咂咂嘴，將酒壺放回桌上，目光重新落在蕭雲身上，上上下下，又仔細打量了一遍。
“是我。”他承認得乾脆，然後歪了歪頭，眼裡帶著點好奇和審視，“你能打贏寒衣……是挺厲害。”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眉頭微蹙，“可我之前，怎麼從來沒聽蕭若風那傢夥提起過你？”
蕭雲也給自己又倒了杯酒，聞言，雙手一攤，動作隨意：“因為那時候，我才十幾歲啊。”
百裡東君愣了一下，隨即恍然，擡手拍了下自己額頭：“對，忘了這茬。”
他搖搖頭，看著蕭雲年輕得過分的臉，嘆了口氣，“這次……寒衣算是栽你手裡了，吃了大虧。”
蕭雲端起酒杯，沒喝，隻是用指尖摩挲著杯沿。他擡眼，看著百裡東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大城主怎麼知道是她吃虧？”他慢悠悠地問，“怎麼就不能……是我吃虧？”
百裡東君正拿起酒壺想再喝一口，聞言動作頓住，他轉過頭，看向蕭雲，眉頭皺得更緊，眼裡露出清晰的疑惑：“什麼意思？”
蕭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百裡東君的眼睛，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說悄悄話的語氣，一字一句道：
“這世上啊，隻有耕壞的牛……”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促狹和……某種理直氣壯的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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