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寥落城方向，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而在遙遠的東南，錢塘城外。
時值深冬，千裡雪飄，將這座以繁華富庶、文風鼎盛聞名的江南水鄉，妝點成一片素裹銀裝。
湖麵結了薄冰，遠山近郭，皆是一片茫茫白色，唯有幾株老梅，在風雪中倔強地綻放著點點嫣紅。
城外一處僻靜的湖畔，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亭。亭簷積了厚厚的雪，亭中卻燃著一爐炭火，暖意融融。
亭中石桌旁，對坐著兩人。
上首是一位老者，看年紀已過花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
他麵容清臒，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溫和，彷彿能洞悉世事滄桑。
他手中拿著一個粗陶酒壺，正自斟自飲，神態悠閑。
對麵，則是一位中年書生。
約莫四十許人，麵容儒雅，三縷長髯，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儒衫，外罩一件擋雪的蓑衣。
他手中也拿著一隻酒杯，卻並未多飲，隻是靜靜看著亭外紛揚的雪花，眼神平和，卻帶著一種閱盡千帆後的淡然。
炭火劈啪，酒香微醺，亭外風雪呼嘯，亭內卻是一片難得的寧靜。
那灰袍老者放下酒壺，擡眼看向對麵的書生，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開口道：
“儒劍仙，謝宣。”
他對麵的書生聞言，轉過頭，看向老者，也微微一笑，執杯示意：
“暗河的……大家長。”
他道破了老者的身份。
誰能想到，這位看起來如同鄉間老學究般的灰袍老者，竟是那神秘莫測、令人聞風喪膽的北離第一殺手組織——暗河的執掌者，大家長！
暗河大家長被道破身份，神色不變，依舊溫和，隻是眼中光芒微微閃動了一下。他給自己又倒了杯酒，慢悠悠問道：
“不知儒劍仙，今日怎有雅興，來這錢塘賞雪？還偏偏……找到了老夫這處陋亭？”
謝宣飲盡杯中殘酒，將杯子輕輕放在石桌上，目光重新投向亭外雪幕，語氣平靜：
“十裡琅璫，學宮所在。
謝某是讀書人，自然也算半個學宮之人，錢塘有雪，學宮有書，來看看，讀讀，也是常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暗河大家長，眼神依舊平和，卻帶上了一絲探究：
“倒是謝某有些好奇，大家長不在暗河總舵運籌帷幄，怎會來到這千裡之外的江南水鄉？
暗河的大家長駕臨錢塘……總不會，是來看風景的吧？”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玩笑，卻又彷彿意有所指：
“您是來……殺人的麼？”
暗河大家長聞言，嗬嗬低笑起來，搖了搖頭，語氣依舊隨意：
“謝先生多慮了。老夫此來，真的隻是看看。看完，便走。”
“看看？”謝宣眉梢微挑，“看什麼？看這錢塘雪景？還是看……這學宮的文脈氣運？”
暗河大家長不置可否，隻是又喝了一口酒。
謝宣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那麼，您……不殺人？”
暗河大家長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清晰地搖了搖頭：
“起碼，不在這裡。”
謝宣沉默了片刻。
亭外風雪似乎更急了些，吹得亭角風鈴叮咚作響。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暖意融融的亭中：
“那麼……在什麼地方？”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吐出三個字：
“寥、落、城？”
話音落下的剎那。
暗河大家長握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臉上那溫和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那雙原本明亮溫和的眼睛，驟然變得深不見底，銳利如刀，死死鎖定了對麵的謝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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