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途，因蘇暮雨一句“大家長的氣息在錢塘城方向最為清晰”而驟然轉向。
蘇昌河雖有些意外，但想到“追魂引”的玄妙與大家長行蹤的詭秘，倒也合理。
或許大家長是以錢塘為跳闆，再轉向寥落城，亦或是有其他布置。
三人不再耽擱，調轉方向，朝著東南方的錢塘城疾馳而去。蘇暮雨傷勢沉重，全靠蕭雲與蘇昌河輪流以真氣護持，才勉強跟上。
日夜兼程，數日之後。
錢塘城，遙遙在望。
然而，當他們抵達城外，循著蘇暮雨模糊的感應，來到那處據說留有大家長清晰氣息的湖畔僻靜之地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沒有想象中的隱秘據點，沒有暗河殺手的暗中守衛，甚至沒有戰鬥的痕跡。
隻有一片……狼藉。
原本應是小橋流水、亭台雅緻的湖畔一角，此刻彷彿被一場無形的風暴席捲過。
幾座精緻的涼亭坍塌大半，殘垣斷壁間，散落著被劍氣整齊切斷的木石碎屑。
湖畔的老梅被連根拔起，倒伏在地，枝頭殘存的紅梅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地麵彷彿被犁過，露出下麵黑色的凍土，夾雜著冰雪與碎冰。
更詭異的是，這滿目瘡痍之中，竟然開滿了花。
不是梅花。
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淡青色的、形似書卷的小花，星星點點，頑強地從破碎的凍土、倒塌的梁木、甚至冰封的湖麵裂縫中鑽出，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靜靜綻放，散發出一種極其清淡、卻彷彿能滌盪人心的墨香與……書卷氣。
而在這一片廢墟與奇花之間，一個身著青色儒衫、作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正拿著一把長長的竹掃帚，不急不緩地，清掃著地上的積雪、碎木與那些淡青色的小花。
他動作認真，一絲不苟，彷彿打掃的不是一片戰場廢墟，而是學宮聖地的庭院。
蕭雲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這片詭異的景象，又落在那掃地書生身上。
他能感覺到，此地殘留著兩股極其強大、卻又性質迥異的“意”的痕跡。
一股中正平和，浩渺如海。
另一股則深邃虛無，彷彿能吞噬一切。兩股力量在此激烈碰撞、湮滅，才造成了這般景象。
而那個掃地書生……看似普通，但能在這等殘留著恐怖意誌風暴的地方安然掃地，本身就已極不尋常。
蘇暮雨蒼白著臉，閉目感應了片刻，緩緩搖頭，聲音虛弱。
“大家長的氣息……在這裡，消失了。”不是離開，而是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抹去、掩蓋，或者……同化了。
蘇昌河眼神閃爍，上前幾步，走到那掃地書生不遠處，抱了抱拳，臉上努力擠出一絲還算客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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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兄台，請了。不知此地……方才發生了何事？可曾見到一位灰袍老者，或是一位……氣質不凡的中年書生在此？”
那掃地書生似乎這才注意到有人來了，他停下掃地的動作，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轉頭看向蘇昌河，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蕭雲與蘇暮雨。
他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
當看到蘇昌河時，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到臉色慘白、氣息陰冷的蘇暮雨時，眉頭蹙得更緊。
最後目光落在蕭雲身上，尤其是感受到蕭雲周身那尚未完全內斂的、混合著熾熱、破滅與一絲戾氣的劍意時，他臉上終於露出了清晰的不悅。
“殺氣這麼重……”他低聲自語，又看向蘇昌河和蘇暮雨，“戾氣也這麼重……”
他搖了搖頭，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合規矩、汙了眼睛的東西，用掃帚柄輕輕點了點地麵，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拒人千裡的疏離：
“你們又是誰？此地乃學宮清靜之地，不歡迎身上帶煞、心中藏戾之人，速速離去吧。”
蘇昌河與蘇暮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與不解。
這掃地書生，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彷彿源於某種千年傳承的矜持與排斥。
殺氣重？戾氣重？
他們一個是暗河送葬師，一個是暗河傀，殺人無算，身上背負的血腥與死氣，自然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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