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學宮,深處。
一間瀰漫著淡淡墨香與藥草清氣的靜室。
蕭雲靜靜躺在床榻之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眉心不時微微蹙起,彷彿在昏迷中依舊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周身的氣息依舊不穩,時而熾熱如熔爐,時而冰冷如寒淵,更隱隱有一股混亂、暴戾、卻又帶著奇異“質”感的力量在他皮膚下隱隱流動,使得他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床邊,李慕水眉頭緊鎖,手指搭在蕭雲腕脈之上,一縷精純平和的浩然文氣小心翼翼地探入,仔細探查著蕭雲體內那如同末日戰場般混亂的狀況。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手,臉上露出濃濃的憂色與一絲難以置信。
“唉……”他長長嘆了口氣,看向一旁同樣麵帶疲色、眼神關切的周子期,以及靜立床尾、麵無表情卻緊握長劍的李寒衣,還有那個倚在門邊、抱臂不語、不知在想什麼的“不速之客”笑天子。
“子期,你隻是出去……這麼一會兒,怎麼就把人……弄成這副模樣了?”
李慕水語氣帶著責備,更多的是後怕。
“仙人軀殼……這等傳說中的禁忌之物,怎會出現在蕭先生身上?而且看樣子,還是強行被外力刺激、提前顯化的不完整狀態!”
周子期撓了撓頭,臉上也滿是無奈與無辜。
“師兄,這真不怪我啊!我們到了寥落城,遇到暗河內亂,濁清那老太監吞噬了暗河大家長,王爺……蕭先生為了殺濁清,強行吸取煉化了他太多駁雜功力,結果就……就這樣了。”
他頓了頓,看向蕭雲,眼中也帶著憂色:“師兄,這‘仙人軀殼’,可有解決之法?總不能……就讓他一直這樣下去吧?”
“解決?”李慕水苦笑搖頭,“談何容易。此物一旦開始‘顯化’,便如同附骨之疽,與宿主性命、神魂糾纏極深。強行剝離,宿主必死無疑。
若放任不管,宿主亦會在這混亂力量的衝突與改造中逐漸迷失自我,或瘋或死。”
他看著蕭雲那即使在昏迷中也顯得異常“非人”的側臉,緩緩道:“想要‘解決’,或者說,想要讓這‘仙人軀殼’從禍害變為機緣,唯有將其……徹底完善、煉化,使之與宿主完全合一,再無排斥。”
“徹底完善?”李寒衣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急切,“如何完善?”
李慕水看向她,又看了看同樣看過來的笑天子,緩緩道:“據我學宮最古老的秘典殘卷記載,這‘仙人軀殼’,並非此界天生地養之物。其源頭,來自海外虛無縹緲之地——瀛洲。”
“瀛洲?”李寒衣眉頭微蹙。
“不錯。相傳,遠古時期,有海外散仙居於瀛洲,精研長生不死、肉身成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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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仙人軀殼’,便是他們為求突破凡俗極限、飛升更高境界,而煉製出的特殊‘容器’或‘道胎’。可承載遠超常人的力量,可緩慢改造體質,觸摸長生。”
“後來,不知何故,瀛洲與中土聯繫中斷,仙人傳說漸成神話。但這‘仙人軀殼’的煉製之法,卻有零星殘篇流落世間。”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學宮昔年那位驚才絕艷的前輩——蘇白衣,便有這尚不完善的‘仙人軀殼’,並憑其踏上了超凡之路,蕭先生身上的這具,看其狀態,恐怕也是類似的不完整仙人軀殼。”
“所以,”李慕水總結道,“想要徹底完善、煉化此軀殼,使其與蕭先生完美融合,化害為利,理論上,唯有找到這‘仙人軀殼’的真正源頭——那傳說中的海外瀛洲,尋訪可能尚存的‘仙人’後裔,或找到完整的煉製、修補之法。”
“瀛洲……”李寒衣低聲重複,眼中光芒閃爍,“這瀛洲,在何處?”
李慕水搖頭:“虛無縹緲,典籍記載語焉不詳,隻知在東海極東之外,有仙山迷霧籠罩,非有緣者不得入。
千百年來,無數尋仙訪道者出海,皆杳無音訊。想要找到,談何容易……”
就在這時——
一個微弱,卻異常清晰、平靜的聲音,自床榻上響起,打斷了李慕水的話。
“我知道。”
眾人同時一驚,猛地轉頭看去。
隻見床榻之上,蕭雲不知何時,已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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