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厲小海跑了十七圈。
每一圈都有問題。不是入彎太快，就是出彎太慢；不是剎車點不對，就是油門控製不好。第十七圈的時候，他甚至在一個最簡單的直角彎上犯了最低級的錯誤——轉向不足，直接撞上輪胎牆。
車停下來，安全氣囊彈出來，糊了他一臉。
劉顯德被氣囊撞得七葷八素，捂著鼻子喊：“你沒事吧？”
厲小海沒說話，把氣囊扒拉開，看著前方。
那堵輪胎牆被他撞得七零八落，幾個輪胎滾得到處都是。遠處，張馳和孫宇強站在邊上，沒過來，就那麼看著。
他又想起那個頭盔。想起那道劃痕，那塊凹痕。
張馳戴著那個頭盔，在巴音布魯克的懸崖邊上，開著那輛破車，飛過那些彎道的時候，想過什麼？
想過放棄嗎？
想過自己不行嗎？
還是什麼都沒想，隻是開下去，一直開下去，直到終點？
厲小海鬆開方向盤，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劉顯德看著他的表情，有點慌：“小海？你沒事吧？你別嚇我——”
“顯德。”
“嗯？”
“咱們再來一圈。”
劉顯德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好！再來一圈！”
收工的時候，厲小海從車上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劉顯德趕緊扶住他，被他推開。
“沒事。”他說，“明天繼續。”
張馳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厲小海接過來，仰頭喝了半瓶，然後看著張馳。
“教練”
“嗯？”
“那個頭盔，我會還你的。”
張馳笑了笑：“不急。”
“等我進了世界賽。”厲小海說，“等我完整的跑完一個賽段，親自還給你。”
張馳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點頭。
“好。我等著。”
與此同時，在訓練場的另一邊，劉世豪剛剛結束自己的加練。
他已經連續加練十天了。
每天最早來，最晚走。別人練三組，他練五組。別人跑二十圈，他跑三十圈。別人收工休息，他還在賽道上，一遍一遍地過那些彎道，一遍一遍地調整自己的走線，一遍一遍地測試剎車的極限。
光刻車隊跟過來的技師們一開始還陪著他，後來實在熬不住了，就給他留下一箱備用零件，讓他自己折騰。
張馳這邊的人，對他的態度很複雜。
佩服他，覺得他是真拚。煩他，因為他太能拚了——拚到記星每天都在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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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記星把手裡的一截傳動軸拍在桌上，“這是他幹斷的第三根了！第三根！一根多少錢你知道嗎？八千！八千塊就這麼沒了！”
孫宇強看著那截扭曲的傳動軸，也是肉疼：“他到底在練什麼？”
“練什麼？”記星氣笑了，“他在練極限！每一個彎道都要推到極限，每一次換擋都要拉到斷油，每一個剎車點都要踩到抱死！這是人練車嗎？這是瘋子練牲口！”
旁邊站著幾個外國人，是林臻東從歐洲請來的技師團隊。領頭的叫馬克，是個留著絡腮鬍的瑞士人，此刻正抱著平闆電腦，一臉無辜地看著這邊。
“記，”馬克用蹩腳的中文說，“這個傳動軸，質量不好。我們建議用德國的，更貴，但更——”
“更貴是吧？”記星瞪他，“我幹這行這麼多年，我不知道德國的好？問題是現在有那麼多錢嗎？預算在那兒擺著呢！一天換三根傳動軸，就是德國進口的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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