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劉世豪沒出現在食堂。
第二天早上，他也沒出現在訓練場。
孫宇強有點急，問張馳要不要去宿舍看看。張馳說不用，讓他待著。
厲小海倒是照常訓練，但明顯心不在焉，大概是腳傷沒好透，又有了反覆。他連著跑偏了三圈，劉顯德也小心翼翼地報路書，不敢多話。
林臻東中間來找過張馳一次，想說什麼，被張馳擺手製止了。
“讓他自己想。”張馳說，“這種事，別人勸沒用。”
訓練場上，那輛修好的車重新上路了，但開的人換成了林臻東。速度不如劉世豪快，但穩，一圈一圈，像鐘錶一樣精準。
記星蹲在維修區邊上，手裡拿著那個爆掉的輪胎，翻來覆去地看。馬克湊過來，想說什麼，被他瞪了一眼，縮回去了。
氣氛沉悶得像要下雨。
下午三點，葉經理來了。
他開著他那輛網約車用的比亞迪，慢悠悠地停在訓練場邊上，下車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幸災樂禍，又像是憂心忡忡。
“怎麼，聽說你們這兒也出事了？”他走到張馳身邊，遞了根煙。
張馳接過來，沒點，隻是夾在手裡：“什麼叫也？”
葉經理嘆了口氣：“國家隊那邊，鬧大了。”
張馳轉過頭看著他。
“李倫和葉錦龍徹底掰了。”葉經理說，“上周的隊內測試，兩個人爭一個正賽前實地考察的機會，葉錦龍贏了。李倫不服，說是葉錦龍的車動了手腳，兩家資本直接在訓練場吵起來了。據說差點動手。”
張馳愣了一下：“這麼嚴重？”
“比這嚴重。”葉經理壓低聲音，“你還記得中速天梯的百強麼？”
張馳點頭，他當然記得。沐塵100排位賽那天，就是百強下的令，在他們四個人的車上動了手腳。剎車油管漏油、渦輪壓力上不去、半軸斷裂——四輛車，四個全出故障，一齊退賽。那一次，厲小海的腳就是在衝出賽道的時候傷的。
“百強現在不敢公布第四位車手是誰。”葉經理說，“中速天梯想推自己的人，光刻那邊不幹，兩邊僵住了。正賽還有不到兩個月，第四個人還沒定，訓練都沒法正常搞。”
張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葉經理看著他：“你笑什麼？”
“笑他們。”張馳說，“爭來爭去，爭到最後連人都湊不齊。咱們這邊雖然吵，但至少人都在。”
葉經理看著他，表情複雜：“你倒是樂觀。”
“不是樂觀。”張馳搖搖頭，“是比爛。跟他們一比，咱們這點破事，算什麼？”
他站起來，看著遠處空蕩蕩的宿舍樓。劉世豪應該還在裡麵，不知道在想什麼，不知道明天會不會來。
但張馳忽然沒那麼擔心了。
至少劉世豪還在，至少他還能生氣，至少他還在乎自己快不快、強不強。比起那些被資本裹挾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劉世豪這點倔，反而顯得珍貴。
晚上七點，辛地機械廠的小食堂。
厲小海、劉顯德、林臻東、孫宇強、記星都到了。馬克也跟著來了，坐在記星旁邊，兩個人還在為某個技術參數小聲爭論。葉經理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瓶白酒。
劉世豪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屋裡安靜了一下。所有人都看著他，他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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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馳招招手：“坐。”
劉世豪猶豫了一下，在離門口最近的位置坐下，麵前是空的碗筷。
沒人說話。氣氛有點尷尬。
葉經理清了清嗓子，開始講國家隊的事。講李倫和葉錦龍怎麼吵起來的，講百強怎麼不敢公布第四人選的，講那幫資本怎麼在會議室裡拍桌子對罵的。
厲小海聽得入神，連筷子都忘了動。劉顯德在旁邊小聲嘀咕：“這麼亂？”
“比這還亂。”葉經理說，“我聽人說，李倫那邊放話了，要是第四個人不是他們的人，他就罷訓。葉錦龍那邊也不示弱，說要是敢罷訓，他就去找媒體曝光訓練營裡的黑料。”
林臻東皺眉：“又有什麼黑料？我以為咱們四個之前被暗算退賽，已經夠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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