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手們休息的時候，領航員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帳篷裡，一盞孤燈照亮了一張大桌子。桌上鋪滿了GPS路書參考的複印件，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字看得人眼暈。四位領航員和安娜，五個人圍坐在桌邊，每人手裡拿著一支彩色筆，在各自的路書上勾勾畫畫。
孫宇強坐在最中間，手裡的筆動得最快。他標註的點位總是最準，劉顯德湊過去看了兩眼，忍不住問：“宇強哥，你怎麼知道這兒要收一腳？”
孫宇頭也不擡：“沒什麼秘訣，就是跑了二十年，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出錯。”
劉顯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低頭畫自己的。
張洪斌麵前擺著一台平闆，屏幕上是他用軟體模擬出來的最優走線。他一邊看數據，一邊在路書上做標記，嘴裡念念有詞：“入彎速度118，剎車點67米，出彎全油……”
田野則完全不同。他幾乎不看平闆，就是盯著那堆數據，偶爾用筆點一下，畫個圈，然後皺著眉頭想半天。
“有些彎，”他說，“電腦分析不出來，得靠開起來感覺。”
幾人時不時還有爭執。這不，孫宇強和張洪斌又吵起來了。
“這裡應該早剎！”孫宇強指著路書上的一個點，“你看這個彎的角度，晚剎肯定推頭。”
張洪斌寸步不讓：“數據模擬出來就是晚剎最優，你的經驗過時了。”
“我過時？我跑了二十年！”
“數據肯定不過時，也不會騙人。”
兩個人臉都快貼到一起了。
安娜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們吵什麼呢？”
孫宇強指著路書：“他說這裡應該早剎，我說應該晚剎。”
安娜看了一眼，平靜地說：“明天你們都試試不就知道了？”
兩個人同時愣住。
然後同時罵自己：“怎麼沒想到！”
劉顯德在旁邊憋著笑，小聲跟田野說：“我發現，領航員比車手還能吵。”
第二天，四台車按計劃出發。
路線是從營地往南，目標是兩天抵達若羌，今天在塔中鎮休整。平均每天直線距離不到兩百五十公裡，但肯定不能走直線。
沙漠公路兩側，有大片未硬化的沙地。那是他們特意選的路——為了模擬茅利塔尼亞的沙海。
真正的達喀爾後半段，有幾百公裡的沙漠路段。沙丘連綿，軟硬不定，稍有不慎就會陷車。隻有在真正的沙地裡練過，才能在比賽時活下來。
張馳的車第一個衝進沙地。
車輪捲起漫天黃沙，車身劇烈搖晃，但他穩住了。
孫宇強在耳邊報著路書，聲音比平時更專註。
“前方兩百米，沙丘，坡度目測二十度，建議繞行。”
張馳看了一眼，沒繞。
他踩下油門，直接衝上去。
車頭翹起，車身幾乎直立，眼前隻剩下一片藍天。然後越過坡頂，車頭猛地栽下去，失重感襲來。
落地的時候，懸掛發出一聲悶響，但車身穩住了。
孫宇強鬆了一口氣。
“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張馳笑了笑：“說了你就不緊張了？”
劉世豪今天老實了很多。
不是他想老實，是記星昨天那頓罵，他還沒消化完。
但他一進沙地，那種“想豁”的衝動又上來了。
田野在耳邊喊：“世豪，穩住！這是軟沙，不是硬地！”
劉世豪咬著牙，把車速壓下來。
但每衝上去一個沙丘，他都忍不住想飛，騰空後在空中控製姿態。。
田野的心臟病都快被他嚇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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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豪！你慢點！”
劉世豪嘴裡答應著，腳下卻沒怎麼收。
但今天的車沒有出問題。他自己心裡石頭落地了，田野卻有點吃驚。
記星走過來，檢查了一遍車，難得地說了一句：“還行。”
劉世豪眼睛亮了。
記星瞪他一眼：“但你下次再敢這麼豁，我把你輪胎卸了。”
厲小海今天在用“重啟法”。
連續跑兩小時，就讓AI係統重啟。這兩分鐘需要劉顯德在旁邊，一邊看錶一邊報路書。事實證明，AI還是難以完全替代領航員。
“重啟倒計時，三，二，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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