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東坐在自己的帳篷裡，麵前是一本有關新能源賽車市場分析的書。
張洪斌坐在他對麵，手裡也拿著一台平闆，正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屏幕上是明天的路書——密密麻麻的彎道標註、海拔變化、危險路段提示。
帳篷裡很安靜，隻有偶爾翻頁的輕微摩擦聲。
林臻東看著張洪斌的側臉。他的目光專註，手指在屏幕上緩慢滑動，每看完一頁，就在邊上做個標記。
這個習慣從他們搭檔第一天就有了。事無巨細，所有標註上了賽道都要念出來。”
“前方三百米右四彎，接左三，路麵有碎石，剎車點九十米，入彎速度九十，出彎後直線加速到一百二。”張洪斌忽然開口，念出下一段路況。
林臻東愣了一下，才發現他是在預習。
這是張洪斌的習慣——每一個彎，每一種路況，他都會把所有參數念一遍。別人報路書隻說“前方幾百米，什麼樣的彎”，最多加一句“有碎石”或者“可以晚剎”。
但張洪斌不一樣，他會把剎車點距離、入彎速度、出彎後能提到多少，全部精確地報出來。
和自己的駕駛風格很搭。穩，需要的是精確的信息，而不是模糊的感覺。張洪斌給的，從來都是前者。
“你這些標註，”林臻東忽然開口，“都是自己記的？”
張洪斌擡起頭，看著他：“一部分是。大部分是從程序裡生成的。”
林臻東挑了挑眉。
張洪斌把平闆轉過來，指著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我和安娜弄了個程序。根據GPS信息和自然語言處理，直接把組委會發的數據轉換成通用路書。我再按自己的習慣細化一遍。”
林臻東看著屏幕上那些整齊的標註，心裡忽然對他升起一股敬佩。
別的領航員還在拿著紙質路書，和AI做所謂的“鬥爭”——抱怨AI搶飯碗，抱怨數據太冰冷。張洪斌倒好，直接把AI變成了工具，讓它給自己幹活。
“你做這麼多，不擔心AI有一天把你取代了？”林臻東問。
張洪斌想了想，搖搖頭：“取代不了。AI能報數據，但報不了‘感覺’。比如這個彎，”他指著屏幕上的一處標註，“AI會說‘建議入彎速度一百一十五’，但我知道你喜歡穩，會給你報一百一。”
林臻東愣了一下。
張洪斌繼續說：“還有這個，AI會說‘內側有碎石，建議走外線’。但我知道你走外線的時候出彎容易偏，所以我會加一句‘出彎後稍微回一點方向’。”
他頓了頓，看著林臻東：“這些要動腦子的，AI學不會。”
林臻東沉默了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另一個人——洪闊。
那是很多年前的領航員。洪闊的風格和張洪斌完全不同。他也接受過車手的訓練，話多，報路書的時候喜歡加主觀判斷，有時候還會和林臻東爭論走線。
那時候林臻東覺得煩，後來才發現，洪闊的“煩”是因為他真的在意。
後來林臻東不跑巴音布魯克了，去國外打理子公司，也順便建了車隊。洪闊跟著過去，幫他處理公司事務，慢慢就不當領航員了。至於洪闊為什麼遠離賽場……
林臻東搖搖頭，不去想這件事。
這段時間他確實有時候會想，如果洪闊還在副駕上，他會怎麼報這個彎？
但更多時候，他覺得張洪斌挺好。穩定，精準，從不越界。
就像一個，人形機器人。
手機忽然亮響了一下，彈出通話請求。
居然正好是洪闊。
林臻東的眉頭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張洪斌，後者正低頭看路書，沒注意。
“你再自己看看，”林臻東站起來，“我去接個工作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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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洪斌點點頭，沒擡頭。
林臻東拿著平闆走出帳篷，繞到側麵一個沒人的角落。接通。
“喂，洪闊。這麼晚了還在工作？”
“臻東。”洪闊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有點疲憊，“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剛過完路書。什麼事？”
洪闊沉默了兩秒：“公司這邊，出了點狀況。周董他們開始動人了。”
林臻東的心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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